第四天拂晓,丰饶民的先遣舰队抵达方壶外围。
十二艘中型兽舰在距离防线数个星距处展开阵型,舰首的生物主炮开始充能。造翼者的战斗编队从舰腹中蜂拥而出,数量是前两天的三倍。不是几十上百了,是数千。慧骃骑兵的正式战斗单位在地面列阵,整编的冲锋阵列一排接一排铺开。
这不是试探了。
这是正式的战役展开。
霜站在方壶边缘的一处高耸破碎洞天上,俯瞰着正在展开的丰饶民阵列。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敌军的舰队像一片暗红色的潮水,正在漫过星空的边缘。单是他目力所及的范围,敌人的数量就超过了他在两天内斩杀的总和。
先遣舰队到了。主力还会远吗?
他抬起右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周围的空气温度没有下降。他低头看着剑身,目光专注。
霜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开始重新锻造手中的剑。不是用锤子,是用意志。他将体内的寒流引到掌心,顺着剑柄灌入剑身,像铁匠将烧红的铁坯浸入冷水一般,用无形的念力将剑体内部的寒意反复折叠、挤压、锻打。寒流在剑身中从松散变得致密,从致密变得更加纯粹。每折叠一次,「坚固」的概念就在剑体中融入一分。
剑身在他掌中微微震颤。银灰色的铁质表面,偶尔有一丝七彩的纹路闪过——极淡,像是有人在锻纹理之间藏了一道彩虹。不是透明的冰晶,而是银灰色的‘铁’质。剑身表面的锻纹理在淬炼中变得更加清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折叠锻打留下的纹路。剑刃比寻常铁剑更厚,剑脊更宽,重心落在护手前三指的位置。整柄剑不透光,不反光,像一块被锻打成剑形的寒铁。
霜握紧剑柄。重量稳稳落入掌心——不是冰的那种虚浮的轻,是实实在在的金属的沉。他转了一下手腕,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空气没有被切开的感觉,因为寒气锁在铁质内部,不向外泄漏。
他低头端详了一眼,指尖弹了一下剑身。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不是冰晶的脆响。
「嗯。之前不够顺手,现在这样才像话。」
霜握紧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份实实在在的沉。不是轻飘飘的冰雪,是锻打过的金属。是他自己造的。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以前做过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真正他的。上学交的作业是给老师看的,上班做的报表是给老板看的,连活着的样子都是给别人看的。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纯粹是因为他想做而做的事。
但这把剑是。从第一缕寒意到最后一层锻纹,全是他自己选的。剑刃多厚,他定的。剑脊多宽,他定的。重心落在哪个位置,他试了三次才调好。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做,没人给他评分。
他一步踏出,从高空中斜掠而下。那道银白色的影子在星空中划过时,边缘始终带着一层模糊的扭曲。那是他身体周围极寒的空气与真空之间的交界处产生的光学畸变。不是因为他走得快,是因为他冷。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脊背上爬过一阵极其轻微的压迫感。不是战场上的杀意,不是灵性感知到的威胁。是一种更宏大、更遥远的东西。像有人隔着整个星系,将目光投在了他背上。
他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那是巡猎。与此同时,他脸上的面具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微弱的边缘流光,而是一整道七彩的弧光从面具左侧划过右侧。那是他心里的畅快——被发现了也无所谓,被人看到了真面目也无所谓,他反而觉得更爽了。那份畅快涌上来时,欢愉命途的气息在面具上炸开了一道七彩的弧光——那是阿哈透过命途在替霜回应巡猎的那一眼,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藏的人,在星光下咧着嘴笑。
霜感觉到了面具的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被人看到了真面目之后的坦然。甚至带着一点得意。
“看吧。”
而在同一时刻,前往方壶的星槎上。
月御站在舰桥舷窗前,面朝方壶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银白色的尾巴从腰后垂下来,尾尖静止不动——那是她在专注感知时才会有的姿态。头顶的狐耳微微朝两侧转动,像在捕捉远处战场上透过命途震荡传来的细微回响。
她没有在看什么——她在感觉。巡猎令使之间的命途共振,像一道横跨星域的细线,将她与方壶战场上的同僚玄全的存在连接在一起。她能感知到玄全的巡猎之力正在方壶的本土阵地上缓缓铺开,在一道接一道地挥出——但他一个人顶在上面,防线吃紧的程度已经是肉眼可见了。
突然,她的狐耳猛地向后压平——那是她在感知到高强度命途冲击时的本能反应。遥远的方壶方向,一股暗红色的丰饶之力正在爆发性的膨胀。不是普通孽物的气息,是令使级别的能量层级——混杂着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整颗星球在呼吸。那是计都蜃楼。她能感觉到那颗活化星球正在将自己的活体组织像触手一样伸向方壶,每一条组织纤维中流淌着的都是数以千年来吞噬积累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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