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舰卜者的紧急通讯接通的时候,粉发紫瞳,身形娇小的符玄面前的案几上已经铺了三版玉兆。
对面三方分别连着玉阙太卜竟天、戎韬将军爻光、方壶长老会的人。丰饶民的攻势越来越猛了,步离人的兽舰已经推到方壶外围,方壶那边压力大得喘不过气。再不想办法,整个仙舟都有可能失守。
玉阙那边,竟天本人接入了通讯。
光幕中映出一张清瘦面孔,灰青卜袍,眼亮如镜。
方壶那边是一位面色发灰的长老,脸上横着几道深如刀刻的皱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灰白胡须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好几天没顾上打理。身上穿着一件方壶长老会的深褐色正装,但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口也卷着,身后传令声和警报声混在一起,从没断过。
戎韬将军爻光也在玉阙那端,坐在竟天侧后方,只露出半边肩膀。清瘦,银发紫蓝渐变,孔雀蓝袍。
符玄看了一眼光幕里的三个人,确认一遍状态,直接切入了正题。
“穷观阵的推演结果,各位都看过了。”
她把卦象结论投到共享光幕上。数字一列列摊开,不怎么好看。红色标注的参数占了将近一半,底下缀着一行小字。谁看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正面交锋的话,赢不了。打不赢就是守不住,守不住就是全线崩盘。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正面交锋胜算极低,这一点卦象说得很清楚,我也认。”符玄说,“但今天找各位来不是复述结论的,是想说,除了硬扛,还有一条路可以试试。”
她把瞰云镜的结构图调了出来。那面镜子的剖面图在光幕上缓缓展开,镜芯位置标了几道淡金色的纹路,看着像是天然烙上去的,带着些古朴的质感。
方壶长老眯起眼,凑近看了一眼:“这是?”
“玉阙的瞰云镜。”符玄说,“镜芯里有几道老纹路,据说是古时帝弓光矢划过时烙上去的。我查过资料,这东西的设计不止是观星用的,它还能往外发信号。定向的,可以跨星域,可以直接打到帝弓巡猎的轨迹上去。”
方壶长老脸色变了。
“你要用它向帝弓发信号?”
“想试试。”符玄说,没把话说太满,“先看看这条路走不走得通,不急着下结论。”
竟天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镜芯的纹路确实可以激活。但那部分操作只有我来做。”
符玄看向他。她当然知道这一点。整个太卜司,有权限使用瞰云镜的只有竟天一个人。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符玄说,“瞰云镜运到方壶,竟天太卜随行。月御将军的舰队负责护送。在路上由竟天太卜完成镜芯的预校准,到了方壶直接就能用。”
竟天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程和时间,把每个节点都推了一遍。从玉阙出发,经跃迁航道到方壶,路上大概要走多久,中间有几个补给点,哪段路风险最大。他全过了一遍。片刻后抬眼。
“可行。”他说。
方壶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沉下来:“那代价呢?卦象怎么说?”
“卦象说信号发射端存活概率偏低。”竟天接过了话,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那个位置,大概率躲不过光矢的余波。”
连线安静了一拍。
方壶长老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你还去?”
竟天看了他一眼。
“方案是我检算的。镜芯只有我能操作。我不去,谁去?”
方壶长老张了张嘴,没接住这句话。
连线又安静了一会儿。
竟天也没让这安静持续太久,他又开了口。
“穷观阵跑最后一趟的时候,发现多了个东西。不在初始参数范围内,来源不明。”
他顿了顿。
“此事尚有变数。”
符玄抬眼看他:“什么变数?”
竟天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而是因为他要说的事他自己也没完全理解。
“穷观阵在最后一轮推演中捕捉到两股能量波动。”他说,“一股带有欢愉命途的特征——七彩间歇频闪,频谱吻合记录中假面愚者的命途印记。另一股——”
他顿了一下。
“——没有任何已知命途与之匹配。它是一种……低温源。阵盘显示它的温度特征接近绝对零度,但它不是自然形成的低温,因为它携带意识印记。它在思考。”
连线安静了一瞬。
爻光在她身后放下棋子,补了一句:“穷观阵的原始数据附在报告里了,各位可以自己翻。欢愉的部分我能看懂。另一个——我看不懂。”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符玄没有立刻追问。她把这个信息收下了,压在心底。能让竟天特意点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小事。但眼下战线吃紧,她没有余力深挖。
不过她心里已经转了几转。方壶前线刚传回一份零散战报——说有一个银发面具人从高空坠入敌阵,身后拖着七彩光弧,落地后却炸开了一片冰晶。了望哨的斥候辨认出了欢愉的气息,但那片冰晶——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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