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档案室的光线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桌面上,像一页一页摊开的旧纸。
林灵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手头的索引,门被敲了两下。崔远探头进来,手上端着杯茶。
“小林,帮我找一份星历7850年的工造司年度报告。”
林灵没翻目录,直接起身走到第三排书架中间层,抽出一卷深蓝色封皮的卷宗递了过去。
崔远接过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翻过一次就记住了?”
“大概记得位置。”
林灵回到工位。地衡司的档案室里存着罗浮所有司部的历史记录——工造司的报告、丹鼎司的药方、太卜司的星轨档案、天舶司的航行日志。六司各有各的领域,各有各的机密。
但所有东西最终都会流到地衡司来归档。
不是因为地衡司权力最大——恰恰相反。地衡司既不管军事也不管技术,它管的是行政和民生。用人话说就是:六司里最不挑活的那个。巡逻队要调旧街区的地契,找地衡司;太卜司要查百年前的星轨偏移记录,找地衡司;工造司丢了份旧图纸需要补档,也找地衡司。它像一个巨大的档案中转站,各路信息在这里汇聚、分类、落灰,然后等人来翻。
林灵入职越久越清楚一个事实:地衡司的权力不体现在它能做什么决定,体现在它知道什么东西在哪。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抽出来的那卷工造司报告——深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白了。他记得它放在第三排书架中间层从左往右数第六本的位置,记得封面上用毛笔写的编号“工造·辰·柒贰”,甚至记得翻开时那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一点桐油的气息。
不是他刻意记的。它们自己就留在那里了,像脚印踩在湿泥上,干了也不会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践行记忆命途的。也许不是从觉醒那天开始的。也许更早,从他第一次在灵圃里记住每一株药草的位置、第一次在工造司看过一眼图纸就记住结构的时候,那条路就已经在他脚下了。
崔远没有多问,接过卷宗翻开扫了两眼,合上。他掏出玉兆朝林灵晃了晃:“对了,加个好友。以后有急件调阅直接在玉兆上喊你,省得我亲自跑一趟。”
林灵也拿出玉兆,两人对碰了一下,玉面上同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添加成功。
崔远收起玉兆,临走时回头说了一句:“你那记性别光用在工作上。该记的东西记牢,不该记的东西,也别忘得太快。”
话很轻,像是不经意说的。但林灵感觉到那句话底下还压着些什么。
门关上了。林灵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继续低头做索引。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三遍,每一遍的角度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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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一周后的晚上,林灵坐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杯水、一枚铜钱、一片树叶。
“再试一次。”霜蹲在桌面上,尾巴圈住前爪,语气平静得像在指挥一场实验。
林灵盯着那杯水。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水面上,让“念头”伸出去。
水面荡开了一圈涟漪。比第一次的时候大了不少——上次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这次能清楚地看到一圈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碰到杯壁又弹了回来,来回晃了几下才平静下去。
“有进步。”霜说,“现在试铜钱。”
林灵把注意力转向那枚铜钱。让念头包裹住它,试着让它动一下。
铜钱纹丝不动。
“动不了。”他说,“像被钉在桌面上一样。”
“正常。铜钱比水重太多了。你的心灵灵性刚觉醒,能调动的力量还很小。你试试先用手碰一下铜钱,记住它的触感和重量,然后再试。”
林灵伸手拿起铜钱,在掌心掂了掂。很轻,一枚普通的铜钱,边缘被磨得光滑,带着温润的金属触感。他把铜钱放回桌面,重新集中注意力。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同——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铜钱的存在,像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桌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把念头靠上去,试着往旁边推了半寸。
铜钱晃了一下。没动,但晃了。
“再来。”霜说。
林灵深吸一口气,这次把冥法和呼吸法同时走了起来——三脉贯通。心灵、灵魂、肉身三个层面同时对齐之后,那股温热的灵性从胸口中央的光晕中涌出来,融入意识,然后通过念头传递了出去。
铜钱在桌面上滑动了半寸。
林灵盯着那枚铜钱。它真的动了。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他的念头推动的。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吐出,像是怕呼气太重会把铜钱吹回原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这就是心灵灵性的本质?用意识直接干涉现实?”
“对。但你刚才用的不只是心灵灵性,你用了三脉贯通来给它供能。”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霜说,“心灵灵性是一扇门,它让你用意识去接触外界。但推开这扇门需要能量。如果你只用心灵灵性本身的力量,那点涟漪可能就是你的极限了。但你把灵性、灵魂、肉身三脉贯通之后,门还是那扇门,但推门的力气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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