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一个晚上，白狼说要跟他聊聊。

“聊聊”这两个字从白狼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不是普通聊天。林灵放下手里的笔，坐直了身子。窗外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掀起一角。

“你知道罗浮在哪儿吗？”

“在星海里。”

“星海里有什么？”

林灵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生在仙舟，长在仙舟，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丹鼎司后院的种植区。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模糊的概念——就像他知道天上有星星，但从没想过那些星星上住着什么人。

霜以白狼形态蹲在房间中央，尾巴盘在身侧——这是他要认真说话的姿态。

“星海比你想象中大得多。今天跟你说说命途。你在走的路——记忆和开拓——只是宇宙中众多命途之二。”

林灵端坐好，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霜看了他一眼：“你别摆出这副上课的姿势，搞得我像你们学堂的先生似的。放松点。”

“习惯了。你说你的，我听着。”

“命途是星神走过的路。宇宙中目前共有十八位星神，每一位执掌一条命途。走在某条命途上的人可以获得对应命途的力量加持，但是你必须践行这条命途的理念。”

霜站起来走了两步，爪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先说跟你关系最大的——巡猎和丰饶。”

林灵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是仙舟人，从小就知道巡猎和丰饶是死敌。学堂里的先生讲到这段历史时总是面色严肃，像是讲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巡猎星神岚，理念是追杀不死孽物，征讨不义。仙舟联盟追随这条命途，千年来一直在追杀丰饶孽物，伸张正义。”霜顿了顿，“用大白话说——岚是宇宙头号赏金猎人，订单只有一种：见一个杀一个，从不休假。”

林灵嘴角动了动。

“丰饶星神药师，理念是赐予一切生灵长生不死。仙舟人最初接受了药师的赐福后变成长生种，但随之而来的魔阴身让仙舟人明白——长生本身就是诅咒。你妈在丹鼎司天天跟各种病人打交道，你应该知道魔阴身是什么。”

林灵点了点头。他知道魔阴身，大部分仙舟人八百岁左右就会出现症状，精神逐渐异化，最后从精神到肉身都变成怪物。“学堂先生说到魔阴身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那是我们唯一不敢在底下传纸条的课。”

“废话，谁听了自己八百年后可能变成怪物还能笑得出来。”

“毁灭星神纳努克，认为文明是宇宙的癌症，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摧毁，代表势力为反物质军团。”霜的耳朵抖了一下，“这位星神属于典型的‘解决问题的最快方式是把问题本身删掉’。家里的灯不亮了怎么办？把房子拆了。逻辑上没毛病，但执行起来有点极端。”

林灵眨了眨眼：“你这比喻是跟谁学的？”

“跟你。你小时候把玩具拆了修不好就是这么说的。”

林灵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存护星神克里珀，预感灭世大敌将至，穷尽光阴铸造障壁，没空管别的事，代表势力为筑城者和星际和平公司。虽然星际和平公司不干人事，但它名义上，确实是存护势力。”

“智识星神博识尊，本体是一台星体计算机——理念是求解宇宙一切谜题，代表势力为天才俱乐部。据说研发玉兆的学者觐见过博识尊。”

林灵无言以对。

“虚无星神IX，认为存在本身毫无价值，代表势力为自灭者混沌医师。”霜的尾巴甩了一下，“IX是那种——你早上起床不想上班，觉得一切都没意义——把这种感觉放大一亿倍，就是祂。不是坏，是懒得坏。”

林灵沉默了三秒：“……这也能类比？”

“你听过虚无命途的人最常说的话是什么吗？”

“什么？”

“‘随便。’”

林灵没忍住笑了一下。霜的表情一本正经。

“欢愉星神阿哈，理念是一切皆可为乐，代表势力为假面愚者和悲悼怜人。”霜说到这里，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出生的时候阿哈给了我一张面具，现在我藏在你灵魂深处。再过几年，我估计要用。顺利的话，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过去。”

林灵的笑意收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他好像能感觉到那张面具的存在——像一枚极轻的印记。

“同谐星神希佩，理念是万众合一，代表势力为家族。在秩序星神太一死于寰宇蝗灾后，吞并了秩序命途——用人资本家的话说就是‘收购合并，扩大经营范围’。”

林灵觉得这个的类比有点过于现代化了，但也没打断。

“记忆星神浮黎。”霜的语气稍微认真了几分，“恐怕有不少问题。记忆命途的代表势力为流光忆庭。你出生的时候浮黎降下了瞥视——你的冰属性灵性可以冻结记忆，跟忆者们保存记忆的手法非常相似。但被浮黎注意到是好事也是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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