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人造天穹刚调到晨光模式,光线淡蓝。他躺了一会儿,举起右手看着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昨天碰到的东西。白色的光影,像月光凝聚成的形状。还有那双眼睛,极光一样流转着。
不是梦。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苏晚正在晾纱布。
“娘,灵圃那棵老槐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苏晚被问得愣了一下:“我来丹鼎司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听老沈说是师父的师父那辈种下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灵摸了摸后脑勺。
喝完粥,林灵跟着苏晚去了丹鼎司。灵圃里雾气缭绕,灵草的叶片上挂着露珠。他走到老槐树下面,伸手碰了一下树皮。
粗糙,微凉。
什么也没发生。
林灵在心里嘀咕:“话本里不都是摸一下就开始闪回吗?果然都是骗人的。”
“你这样摸是没用的。”
林灵转过头。白狼坐在几步远的地方,尾巴环绕在爪边,不知何时出现的。
“你不是说出现之前要跟我说一声吗?”
“说了,你没听见而已。”白狼耳朵抖了一下,“目前你的灵性还属于信号不好的阶段——我说了的,你没接收到。”
“那我怎么才能信号好?”
“先坐下。”
林灵在石凳上坐下来。白狼走到他面前卧下,极光流转的眼睛与他平视。
“你昨天碰了我的额头,感觉到了什么?”
“像有一层很淡的凉意拂过指尖。
“那是你的灵性和我的灵性产生了共鸣。”白狼顿了顿,“不过,灵性是灵性,命途是命途,就像茶壶和茶杯——不是一个东西,但能倒在一起。今天先学记忆命途怎么看记忆。”白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一下林灵的手背,“你得先学会走路,别想着一边跑一边翻跟头。”
“我没想翻跟头。”
“你现在没想。等你学会了,你肯定会想。”
白狼说:“用记忆命途去读。万事万物都会留下记忆。一棵树会记得每一个在它下面坐过的人,一块石头会记得每一场雨——你能看到那些记忆。”
林灵沉默了。这句话让他觉得是真的——不是别人告诉他所以相信的那种真,是像心跳一样不用想就知道的那种真。
“伸手,放在树干上。然后不要想,让你的记忆命途顺着你的手流出去。不要用力,让它自己走。”白狼说。
林灵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体内的凉意动了一下——走走停停,像谨慎的小兽试探陌生的路。
“别着急。”白狼的声音很平静,“它不是你的工具,是你的延伸。你不能命令它,只能邀请它。”
“邀请?”
“对。你跟它商量——哥们,帮个忙。”
“……你跟你的命途这么说话的?”
“有时候还叫它宝贝。”
林灵决定不再问了。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这一次,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掌心,渗出来,接触到树干。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拽了一下——不是被拉走,是突然多了一双眼睛。
他看见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泥土里挖坑,把一棵小树苗放进去,填土,浇水。阳光很好。
画面一闪。一个穿丹鼎司旧式袍子的人弯着腰给树浇水,动作很慢很稳。
画面又一闪。黄昏,树荫下坐着两个学徒,一人捧着一碗药茶闲聊。树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画面越来越多。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季节。有人在树下避雨,有孩子爬过枝桠,有老人靠着树干歇息。树记得每一个靠近过它的人——不是用语言,是用一种更深的方式。
林灵感觉脑袋开始发胀。那些画面来得太快了,像一条大河突然冲进小池塘,水位暴涨。耳朵开始嗡嗡响。
“收回来。”
白狼的声音。但林灵不想收。他总觉得还能再多看一点——那些画面背后还有一层,像有个声音在底下说话。
“收回来!”
声音沉了。林灵还是不收。
一只手覆盖在他额头上。温和的力量压下来,带着极淡的凉意。所有画面同时消失了。
林灵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气。额角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第一次回溯记忆碎片,信息量很容易超出记忆命途的承载上限。”白狼的声音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你还没学会控制命途的流速——小心吃太快会噎着。”
林灵闭了一会儿眼睛。胀痛逐渐消失了。
“我刚才看到的人是真实的吗?”
“真的。种树的应该是六十多年前的丹鼎司前辈。”
林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刚才隔着六十多年碰到了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不是震撼,是一种安静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的感觉。
“我还能再试一次吗?”
“今天不行。你的灵魂负载有上限——用你听得懂的话说,像胃吃撑了会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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