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反驳角度更务实:生源本来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三千名开外的底子,跟人家一中前一千名的比成绩,比不过才是正常的。
一个天元学生的父亲在评论区里写了一段话,措辞算不上犀利但逻辑很清楚:
“我孩子进天元的时候全县排名三千多,这次月考考了全县两千六百名,数学单科第一次及格了。你可以说他成绩还是不好,但你不能说他没进步。进步不是拿第一才叫进步,从垫底往上爬也叫进步。”
这段话的点赞数不高,但回复不多,因为大部分质疑者看到“三千名开外”这个生源数据之后,确实不太容易找到能直接怼回去的角度。
你总不能要求一群全县垫底的学生,一个月就考进前十,这不叫要求,这叫抬杠。
也有人注意到了另一个数据,天元中学的学生月考平均分,跟实验中学之间的差距,远远小于两校入学时生源排名之间的差距。
实验中学的高一新生录取平均排名,在全县两千到三千名之间,天元则是三千到三千八百名,两校生源差距不可谓不大。
但这次月考的总分平均分差距,远没有生源排名的差距那么大。
这个细节在家长群的讨论中,只是被少数人提了一嘴,很快就淹没在新的争论里了。
但陈元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总之外界的讨论,骂的有,夸的也有,但大多数是质疑的。
这种舆论环境在陈元的预料之中,你一个新学校,第一年第一批学生第一次考试就垫底,不被人质疑才是反常的。
并且很多中年群体家长根本不管这些,先喷后看,已成习惯,所以解释根本没用,只能是让时间给出答案。
十月七号晚上,收假后的第一节晚自习。
各班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成绩单。
有人在座位上屏着呼吸等着被念到名字,有人在低头盯着课桌发呆。
一班的一个男生在班主任念出他数学及格的那一刻,把拳头从课桌底下悄悄地挥了一下。
而三班的另一个女生看到英语成绩比自己预估的低了好几分,趴在桌上闷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同桌正想凑过去安慰她,她自己却直起腰来,把卷子翻到阅读理解那页,用水笔照着错题开始重新读全文。
十月八日,星期二,天元中学正式回归正常教学节奏。
早读的读书声从七点三十分,准时在教学楼每一间教室里响起来,课间的走廊上又恢复了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
月考成绩的波澜在全校范围内慢慢沉淀下去之后,老师和学生们都把精力重新投回了日常教学里。
田光辉在教务处主持召开了一次月考质量分析会,这次他表扬了进步的学生,也指出了开学第一个月教学中的不足之处,提醒各教研组注意基础题型解题习惯的培养。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十月的日历在粉笔灰和课间铃声中一页一页地翻完。
十月末,天元中学进行了第一次期中考试。
这次不是全县联考,是学校自己出题的校内测评,题目难度严格按照教研组制定的教学进度来设计。
成绩出来后,老师们发现跟第一次月考相比,无论是及格率还是平均分,进步都相当明显。
但因为不涉及全县排名,这份成绩没有对外公开,仅在教师的工作群里被短暂讨论了一下,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十一月中旬,青云县的气温终于降到了需要穿外套的程度。
天元中学操场上,新铺的塑胶跑道,被秋风卷来的几片落叶点缀出几分季节感,而这片跑道很快就要迎来,它投入使用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天元中学第一届田径运动会。
运动会定在一个晴朗的周三举行。
开幕式上,十个班级各自设计了班旗和入场口号,绕操场走了一圈。
有的班举着用班费统一印制的定制横幅,有的班齐声喊着自己编的班级宣言跑过主席台。
田光辉作为总裁判长代表裁判组致辞,随后比赛正式开始。
短跑、长跑、跳远、跳高、实心球、接力,一项接一项地铺满了整天的赛程。
跑道外侧的草坪上围满了加油的学生,有人举着班旗,有人拿着一次性水杯给刚跑完的同学送水。
当天的广播里,不断穿插着各班通讯员即兴写来的加油稿,主持人对着不断递上来的纸条念得此起彼伏,到最后嗓子都有点喑哑了。
最受关注的项目是下午的班级4×100米接力赛。
高一九班的最后一棒是体育委员,他在接棒时不小心掉了接力棒,落后了十几米。
全班的呐喊声几乎把整条跑道震翻了,他从草地上捡起棒子撒腿就追,一路超了前三个人,终点线时和另一个班的选手几乎同时撞线。
裁判组回看录像后判定他左脚先过线。
看台上九班的学生们跳起来抱在一起,有人手里的矿泉水洒了一脖子也不在乎。
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后,学生们稀稀落落地回到各自教室打扫卫生。
当晚的自习课上,不少人都在揉自己酸痛的腿,但表情比平时上课还要放松。
他们在赛场上的呐喊,和中途接棒时所释放出来的信任,正悄然渗进平时做题时的压力和日常复习的琐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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