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青云县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终于在凌晨落了下来，但这场雨对工地的影响几乎为零。

教学楼、行政楼的硬装与内装工程已经在六月三十日晚上全部完工。

赵星河带着后勤部的助理们，把三十二间教室一间一间地验收过去，从墙面的环保乳胶漆到地面的防滑地砖，从天花的吊顶到新装的断桥铝双层玻璃窗，每一项都对着施工图纸和材料清单逐项打勾。

验收报告交到陈元桌上的时候，赵星河只说了四个字：“第一阶段，拿下。”

同一天，宿舍楼的硬装工程无缝衔接地启动了。

三栋宿舍楼，男生宿舍、女生宿舍和教师公寓同时开工，每栋六层，每层若干间宿舍，每间宿舍都要独立隔出卫生间、做三道防水、贴瓷砖、刷乳胶漆、铺防滑地砖、安装热水管道和空调插座。

工期只有五天，七月五日之前必须全部完成。

赵星河把庞大的施工队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一栋楼，同时铺开作业面，人停机不停。

后勤部的二十个助理被分成了三个小组轮流跟班，每组六人，剩下的两人机动，随时补位。

赵星河自己在三栋楼之间来回跑，手机和对讲机从不离手，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之前从容太多，毕竟手底下有人了，不再是单打独斗。

陈元在七月一号下午去工地转了一圈，看到宿舍楼一楼已经有几间完成了卫生间贴砖，看到赵星河蹲在地上，手把手给新来的助理讲解怎么验收防水层的厚度，便没有多打扰，直接回了公司。

当天下午，陈元正在办公室翻看孟凯旋刚送过来的几份施工合同，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蔡明远——教育局局长。

随即放下合同，接起电话。

“陈校长，有个事情通知你一下。”蔡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七月三号上午九点，在教育局三楼会议室开全县高中校长工作会议。参会的有一中、二中、实验中学和县职校的领导班子，以及你们青云天元中学的领导班子。”

“会议的议题主要是，研究制定今年的中考招生计划，中考阅卷已经接近尾声了，成绩大概七月五号左右就能公布，到时候考生填志愿要参考各个学校的招生计划。”

“你们天元是第一年招生，计划怎么定、规模多大、分数线怎么划，这些都需要你们提前拿个方案，到时候在会上统一讨论。”

陈元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不到两分钟，然后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正在一楼整理文件的秦岩说：

“通知两位副校长，马上到我办公室开校长办公会。”

秦岩的效率很高，不到五分钟，范昭明和田光辉就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范昭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田光辉还是拎着他那个旧公文包，两人在陈元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秦岩把茶水倒好之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陈元没有过多的铺垫，开门见山地把蔡明远的通知复述了一遍，然后说：

“今天把你们两位叫来，就是要在去教育局之前把咱们天元中学的招生方案定下来。”

“开会的时候教育局和一中等校的领导班子都在，咱们的方案必须要拿得出手、经得起问。但在这之前，我先把我的核心要求讲了，你们在这个框架内细化方案。”

范昭明和田光辉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陈元把桌面上关于青云县初中毕业生人数统计表，推到两人面前。

这份统计表是林小雅前几天，从中考报名系统里导出来的数据整理而成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今年全县参加中考的考生，一共有五千三百多人。

陈元伸出食指在数字上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天元中学只招收中考成绩，全县排名三千名以后的学生。这是硬杠子，不商量，不动摇。”

话音刚落，范昭明端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

田光辉没有说话，但嘴唇微微抿紧了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范昭明先开了口，语气很克制，措辞也很讲究，但话里的意思写在他皱起的眉头上，藏也藏不住。

“陈校长，这个排名段的学生如果是往年，基本上就是去职高的水平，生源基础确实偏弱。”

“但我们天元中学有全额奖学金政策，学费食宿全部免费，这个条件对全县任何一个分数段的家庭都有吸引力。”

“如果我们主动把范围扩大到全县所有考生，尤其是前三千名甚至前两千名的学生，招生质量会高很多，对我们三年后的首届高考成绩也是一份保底，为什么一定要把标准卡在三千名以后呢？”

田光辉也开口了，语速不快，但逻辑比范昭明更直接：

“从教学的角度讲，生源质量越高，教学的效率越高、出成绩的周期越短。我们既然给了全额奖学金这么好的条件，完全有实力跟一中、二中抢一批中等偏上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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