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中央的露天广场上,难得地聚集了上千号人。
今天是深谷铁矿区每月一次的“发薪日”。
按理说,这应该是苦工们一个月里最高兴、最有盼头的日子。
但此刻的广场上,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气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压抑,仿佛连风都停滞了。
晏岁安舒坦地坐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冷眼旁观。
他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白玉酒盏,里面装着他刚调好的蒸馏烈酒。
自从成了大总管面前的红人,有了单人营帐。
他的活动范围就宽泛了许多,没人敢来触这位大爷的霉头。
他一边悠闲地品着酒,一边看着下方正在上演的荒诞戏码。
苦工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们从账房那里领到了少得可怜的十几个铜板。
那是他们用整整一个月在矿洞里的血汗,甚至是用半条命换来的报酬。
许多人的手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泡和伤痕。
然而,这些铜板还没在他们满是老茧的手里捂热。
就被迫走向了广场正中央那个巨大而简陋的赌桌。
那是总工头设立的“吃人赌局”。
总工头是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胖子,平时负责监督矿工干活。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赌桌后,面前摆着三个色子和一个破瓷碗。
规则很简单,就是最原始的“猜大小”。
“都给老子快点押!磨磨蹭蹭的想找死吗!”
总工头扯着破锣嗓子,耀武扬威地吼叫着。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骰子,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赢了铜板加倍,输了就拿东西抵债!”
“今天要是运气好赢了,晚上就能去后厨买顿肉吃!”
他抛出的诱饵充满了蛊惑性,但所有的苦工都知道这是个无底洞。
苦工们根本不想去碰那些骰子。
但在这个封闭的矿区里,总工头的话就是第二道圣旨。
谁要是敢拿着刚发的铜板直接走人,拒绝参与这场强制赌局。
明天一早,绝对会被派去最深、最危险的废弃矿坑。
那里面随时会发生塌方和毒气泄漏,进去了就很难活着出来。
为了保住这条贱命,矿工们只能咬着牙,颤抖着手。
将那十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无奈地押在桌面上。
骰子在破瓷碗里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响声。
每一次开盖,都伴随着一阵绝望的哀叹和抽泣。
“一二三,小!通吃!”
总工头发出猖狂的笑声,大手一揽。
毫不客气地将桌上的铜板全部划入自己脚下那个巨大的钱箱里。
晏岁安在远处的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破瓷碗和骰子绝对被动过手脚。
总工头的手法虽然拙劣,但对付这些老实巴交的苦工已经绰绰有余。
这根本不是在赌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公开洗劫。
几个瘦骨嶙峋的矿工,红着眼睛将最后半个铜板也输了个精光。
他们绝望地瘫倒在泥泞的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但这还没完,真正的压榨才刚刚开始。
总工头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给旁边的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四个凶神恶煞的打手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前。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那几个矿工按在地上。
硬生生地将他们身上仅用来御寒的破棉袄扒了下来。
寒风吹过,衣不蔽体的矿工冻得瑟瑟发抖。
“这点破烂也值不了几个钱,抵不了你们欠下的赌债。”
总工头冷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泛黄文书。
“输光了就画押签死契吧!”
“以后你们这条贱命,就彻底卖给老子了!”
打手们强按着矿工的手指,强行沾了红印泥。
在那张苛刻的卖身契上重重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签了死契,意味着他们连下个月那点微薄的薪水都没了。
彻底变成了只会干活的牲畜,直到血汗被榨干,累死在这座深谷里。
晏岁安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有些烧心。
他平时最喜欢标榜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咸鱼。
只想安安稳稳地吃楚惊霜的软饭,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但在现代社会受过良好教育的他,心底深处依然保留着做人的底线。
这种把人不当人,榨干最后一滴血的残忍行径。
让晏岁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与怒火。
就在这时,赌桌前爆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哭喊。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矿工,死死地抓着总工头的靴子。
“工头老爷,求求您把铜板还给俺吧!”
老矿工哭得撕心裂肺,额头在坚硬的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鲜血糊住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
“那是俺攒了大半年,要给乡下闺女抓药救命的钱啊!”
“您全赢走了,俺闺女就活不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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