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殉爆的巨大冲击波,犹如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地下水脉上。
原本平静流淌的地下暗河,顷刻间化作一条狂暴的黑色怒龙。
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河道里疯狂咆哮。
将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事物统统撕碎。
晏岁安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深渊,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灌入口鼻,无情剥夺着肺里仅存的氧气。
在剧烈的翻滚中,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暗礁上,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但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抓着楚惊霜的衣角不肯松手。
不知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折磨。
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目的自然亮光。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落水巨响。
两人被狂暴的水流,狠狠地从一个隐蔽的洞口吐了出来。
晏岁安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了一处布满鹅卵石的未知深谷河滩上。
强烈的撞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他趴在湿滑的石滩上,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吐出几大口浑浊的河水后,晏岁安的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慌乱地转头看向河面。
“惊霜!老婆!”
嘶哑破音的呼喊在空旷的深谷中不停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几步开外的浅滩处,一截玄色的衣袖在湍急的旋涡中上下浮沉。
楚惊霜大半个身子还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毫无知觉地随波逐流。
晏岁安连滚带爬地冲进水里。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冻僵的双腿,他咬紧牙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他踩着湿滑的石头,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硬生生地将半沉在水里的楚惊霜拖上了干爽的乱石滩。
两人并排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
晏岁安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谷底潮湿的空气。
高耸入云的绝壁将这座深谷与世隔绝,阳光只能照亮崖顶的一小片天空。
谷底终年不见天日,弥漫着化不开的阴冷湿气。
晏岁安稍稍缓过一口气,连忙强撑起身子去查看楚惊霜的状况。
之前用竹筒拔火罐,确实成功排出了那致命的暗器毒血。
按理说,只要脱离了危险稍作休息,她便能苏醒过来。
然而,当晏岁安的手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太冷了,冷得有些诡异。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她的皮肤触手犹如万年玄冰,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森寒。
大燕战神在西山的这场连环杀局中耗尽了心力。
又在这极寒的地下冰水里浸泡了太久。
那股潜伏在她体内多年的陈年寒毒,终于彻底压制不住了。
犹如冲破牢笼的凶兽,迎来了最凶猛、最致命的全面爆发。
楚惊霜紧闭着双眼,原本苍白绝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骇人的青紫色。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胸口连微微的起伏都快要看不见了。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随着寒毒的疯狂肆虐。
一层诡异的白色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她那好看的眉毛上、纤长的睫毛上,全都凝结出了细碎的白色冰晶。
呼出的微弱气息,在空气中直接化作了冰冷的白雾,细若游丝。
晏岁安慌了,彻底乱了分寸。
面对千军万马他可以闲庭信步地手搓炸药。
但面对这等超乎常理的霸道寒毒,他的现代知识显得苍白无力。
“惊霜!醒醒!别睡!”
晏岁安用力搓揉着她冰冷的双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丝温度。
但那些寒气顺着她的指尖,反过来刺痛了晏岁安的掌心。
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驱寒。
她真的会被活活冻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谷里。
晏岁安猛地转头,目光在河滩上疯狂搜寻。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河滩边缘,徒手扒拉着那些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泥沙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匕首快速削出火绒,颤抖着双手拿出怀里残存的引火物。
经过无数次绝望的尝试,火星终于勉强点燃了干草。
一堆篝火在深谷的乱石滩上艰难地燃烧起来。
橘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带来了一丝微弱可怜的暖意。
晏岁安赶紧将楚惊霜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他甚至不顾火苗燎烤,将她整个人都贴近了热源。
他一边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加枯木,一边焦急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势越来越旺。
热浪滚滚翻腾,将晏岁安湿透的衣服都烘干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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