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楚家军,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
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风尘仆仆,却带着百战百胜的冲天锐气。
历经数月的浴血奋战,楚家军终于班师回朝。
这支百战之师,刚刚在北疆斩杀了北蛮王,覆灭了敌军主力。
将士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刀锋上带着未退的寒霜。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跳跃着热切的期盼。
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震天的锣鼓,是百姓的夹道欢呼。
是君王犒赏三军的无上荣光。
然而。
当这支钢铁洪流列阵在京城那巍峨的正阳门外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正阳门,那是京城的正南门。
历朝历代,唯有主帅凯旋、立下不世之功的大军,才有资格从此门昂首挺胸地踏入。
这是一种最高规格的礼遇,是对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功勋的肯定。
可是现在。
那两扇高达数丈、镶嵌着巨大铜钉的朱红大门,却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城墙上不见夹道欢迎的百姓,更没有满朝文武的迎接。
只有一排排神情冷漠的御林军,手持弓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的大军。
那严阵以待的架势,根本不像是迎接凯旋的功臣。
倒像是在防备随时会攻城的敌寇。
偌大的正阳门死死关闭。
唯独在城门的右侧角落里,开了一扇狭窄矮小的偏门。
那扇偏门,平时是用来运送泔水、或者让低贱的奴仆进出的通道。
连一辆宽敞些的马车都难以通行。
这等同于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十万楚家军的脸上。
寒风穿过护城河,吹得大军前方的楚字王旗猎猎作响。
大军前方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惊霜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套银色的鱼鳞战甲,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飞舞。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咯吱——”
那扇低矮的偏门内,走出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大红锦袍、面白无须的首领太监。
这是当今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德全。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两列披坚执锐的御林军。
李德全踩着厚厚的毡底软靴,慢条斯理地走到偏门外。
他抬起手,用丝帕嫌恶地掩了掩口鼻。
仿佛城外这十万大军身上的血腥味,脏了他呼吸的空气。
他那狭长的三角眼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鄙夷。
“楚将军,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德全捏着兰花指,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分外刺耳。
他连圣旨都没有展开,直接傲慢地扬起了下巴。
“殿下有令,楚家军虽然得胜还朝,但尔等刚从塞外苦寒之地归来。”
“十万将士身上,杀气太重,煞气太浓。”
李德全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天子脚下。”
“若是任由尔等这般带着刀枪剑戟、满身血污地踏入正阳门。”
“惊扰了城中百姓事小,若是冲撞了天家的龙气,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言一出。
楚家军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将士们握着兵器的手,骨节纷纷泛白。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边关挡住了敌人的屠刀。
如今回到自己用命守护的国都,却被扣上了一顶“冲撞龙气”的荒唐帽子!
这群阉党,这群躲在温柔乡里的权贵。
根本就是在拿边关将士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李德全对将士们的愤怒视而不见。
他挺直了腰板,借着背后的皇权,继续宣读那恶毒的命令。
“太子殿下体恤将士辛苦,特赐恩典。”
“着楚家军十万大军,即刻于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无诏不得靠近京城半步!”
他将目光转向马背上的楚惊霜,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至于楚将军本人。”
“殿下口谕,命你即刻卸下战甲,交出佩剑。”
“徒步从这扇偏门入城,前往东宫谢恩!”
“将军,请吧!”
狂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将士们的脸上。
大军前方安静得可怕。
卸甲交剑,徒步入偏门。
对于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统帅来说,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古代名将受降,才会卸甲交剑。
走那低贱的偏门,更是等于让大燕的战神,像狗一样钻进京城!
这是太子对楚惊霜的终极试探。
也是对整个楚家军的下马威。
只要楚惊霜今天解下了佩剑,钻了那扇偏门。
那楚家军在朝野上下,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十万将士的脊梁骨,将被这道荒唐的命令彻底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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