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霍飞身披暗银色明光铠,领着一队精锐轻骑,踏着厚厚的积雪返回大营。
他刚刚在防区外巡视了整整两日。
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神情冷峻而肃杀。
按照往日的规矩,主将回营,营中必然是操练声震天。
将士们即便在严寒中,也该手持刀枪,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姿态。
可是今天,大营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霍飞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亲兵。
他大步走进营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也没有整齐划一的操练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欢声笑语,还有某种清脆的“咔嚓”声。
霍飞顺着声音,走到一处新搭建的宽大营房前。
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一股和煦舒爽的热浪扑面而来,直接冲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营房内。
一座巨大的黄泥土炕占据了半壁江山。
十几个楚家军的糙汉子,正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热乎乎的炕席上。
他们脱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穿着单衣。
每个人的手里都抓着一把黑白相间的瓜子。
“咔嚓,咔嚓。”
磕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汉子们有说有笑,满脸惬意。
霍飞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厉声怒喝,声音在温暖的营房里炸响。
正在磕瓜子的士兵们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手中的瓜子。
众人手忙脚乱地从热炕上爬起来,站成一排。
“参……参将大人!”
一个小旗官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霍飞指着那满炕的瓜子皮,气得脸色铁青。
“大敌当前,边关告急。”
“你们身为楚家军精锐,不思操练,竟然在这里聚众贪图享乐!”
“军纪何在?楚家军的铁血军魂何在!”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小声解释。
“参将大人,兄弟们刚换防下来。”
“这热炕是晏公子教咱们盘的,这瓜子也是晏公子发给大家伙儿解闷的。”
听到“晏公子”三个字,霍飞心头的怒火犹如被浇了一勺热油。
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那个只会油嘴滑舌的草包!
竟然把军营变成了这种乌烟瘴气的享乐之地!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本将收了!”
霍飞强压着怒火,转身拂袖而去。
他大步流星,直奔楚惊霜的主帅大帐。
此时的主帅大帐内,同样暖意融融。
晏岁安正靠在热乎乎的炕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银刀,正耐心地削着一个冻梨的皮。
楚惊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卷新送来的军报。
虽然在看公文,但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晏岁安。
眼神中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哗啦!”
厚重的门帘被用力掀开。
霍飞带着满身未融化的冰雪,大步跨入帐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头、姿态慵懒的晏岁安。
再看到楚惊霜那罕见的柔和神情,霍飞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末将霍飞,参见将军!”
霍飞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怨气。
楚惊霜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军报。
“霍参将辛苦了,防区情况如何?”
霍飞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晏岁安。
“防区一切安好。”
“只是末将回营,发现营中风气大变。”
霍飞声音拔高,字字铿锵。
“将士们不思进取,贪恋那几块发热的泥巴。”
“甚至聚众啃食些无用的零嘴。”
他直视着楚惊霜,语气中带着痛心疾首。
“将军,楚家军乃是大燕的利刃。”
“如今却被一些不知所谓的手段,磨平了血性!”
晏岁安削梨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满脸正气、义愤填膺的年轻将领。
不用猜也知道。
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位战功赫赫,且一直暗恋楚惊霜的“情敌”了。
“霍参将这话,是在点我呢?”
晏岁安将削好的冻梨递给楚惊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让兄弟们吃饱穿暖,睡个好觉,怎么就成了磨平血性了?”
霍飞冷笑连连,满脸不屑。
“晏公子,你那些奇技淫巧,或许能哗众取宠一时。”
“但这里是军营,是真刀真枪拼命的修罗场。”
霍飞大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岁安。
“战场之上,靠的是排兵布阵,是杀伐果断!”
“你以为弄几块热泥巴,用针线缝几块肉,就能统领三军了吗?”
这话一出,大帐内的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
楚惊霜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
“霍飞,注意你的言辞。”
“岁安救了营里的兄弟,那些火炕也保住了将士们的命。”
“他不容你如此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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