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度酒精倾倒而下。
那透明的液体一接触到溃烂发黑的皮肉。
空气中立刻升腾起一股刺鼻的酒气。
伴随着这股酒气的,是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啊——!”
担架上的年轻小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活鱼,剧烈地弹腾了一下。
酒精杀毒带来的剧痛,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这股剧痛也成为了最有效的麻醉剂。
小兵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声,便双眼翻白。
头一歪,彻底疼得昏死了过去。
“你杀了他!”
白老军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晏岁安怒喝。
周围的学徒和伤兵们也乱作一团,满脸惊骇。
晏岁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
小兵昏死过去,反而方便他接下来的操作。
“闭嘴!”
晏岁安头也没回,声音冷硬如铁。
“都给我退后三步!谁敢干扰我,军法处置!”
这声厉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帐篷里的人被他这股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连白老军医都闭上了嘴。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晏岁安,准备随时抓人。
晏岁安从旁边的沸水中捞出事先准备好的粗布。
他将手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又用酒精彻底消了毒。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清创。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快速烤过。
晏岁安弯下腰。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没有平时的慵懒,没有漫不经心。
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冷静。
他手中的刀片稳准狠地落下。
沿着伤口边缘,将那些发黑溃烂的腐肉一点点剔除。
刀锋避开了主要血管,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着晏岁安那专注的侧脸,心头微微跳动。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把“吃软饭”挂在嘴边。
可真正遇到事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业和自信。
竟然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腐肉被清理干净,露出了鲜红色的肌肉组织。
虽然看着血淋淋的,但这才是伤口愈合的希望。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凌云,把羊肠线拿过来。”
他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凌云连忙将那个装满沸水的木盆端上前。
木盆里,浸泡着一根根用清水反复刮洗干净的细长羊肠。
这些羊肠已经被沸水彻底煮透,变得柔软且坚韧。
这就是古代版的天然可吸收缝合线。
晏岁安拿起一根粗长的铁针,也是在沸水里煮过的。
他将羊肠线穿过针眼,打了个死结。
“火把凑近点,照亮伤口!”
几名亲卫连忙将火把举得更近了些。
在橘红色的火光下。
晏岁安开始了那场震惊古代军医的三观的“仙术”。
他左手捏起伤口一侧的皮肉。
右手持针,从一侧穿入,另一侧穿出。
他的动作不慌不忙,却异常流畅。
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得极为精准。
拉线,对齐,打结。
剪断多余的线头。
这哪里是在治病救人?
这分明就是一个熟练的裁缝,在缝补一件撕裂的衣裳!
白老军医原本满脸愤怒。
但随着晏岁安的动作,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伤口。
随着羊肠线的收紧。
原本外翻的皮肉被一层层严丝合缝地对齐在一起。
出血量肉眼可见地减少。
到最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地“缝”了起来!
只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缝合线。
没有用沸油浇灌。
没有用生锈的铁锯截肢。
血,就这么止住了。
整个伤兵营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施展“仙术”的神人。
白老军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行医一生,阅遍无数古籍医案。
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却又立竿见影的治疗手段。
肉体凡胎,竟然真的能像布帛一样缝补起来!
这简直是对他几十年医学认知的毁灭性打击。
“好了。”
晏岁安剪断最后一根线头。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长时间的低头专注,让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白老军医。
“白老,血已经止住了。”
“剩下的包扎和后续用药,就不用我这个门外汉代劳了吧?”
白老军医这才如梦初醒。
他快步走到担架旁,颤抖着手探了探小兵的脉搏。
脉象虽然微弱,但确实平稳了许多。
没有失血过多的虚脱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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