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清晨,冷得连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渣子。
晏岁安被一阵刺骨的寒风硬生生冻醒。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去。
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楚惊霜早就起身,去中军大帐与将领们议事了。
晏岁安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块打着补丁的牛皮帐篷。
外面呼啸的北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他摸了摸身下。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旧羊皮。
这羊皮冻得像块铁板,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
晏岁安裹紧了身上那床并不厚实的旧棉被,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双手。
那双因为常年握枪,布满紫红色冻疮的手。
那些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像是长满了尖刺的荆棘,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堂堂大燕朝的镇国将军,为了守卫边疆,竟然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天天就躺在这种比冰窖还冷的硬木板上熬日子。
晏岁安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爽。
这破环境,简直不是人待的!
“来人!”
晏岁安冲着帐外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副将凌云带着两个亲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了进来。
凌云昨晚被赵铁牛一棍子敲晕,现在脖子还酸痛难忍。
他有些忌惮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晏岁安。
经过昨天在葫芦谷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凌云现在对这位姑爷,那是打心眼里敬畏,完全当成了深藏不露的神人。
“姑爷,您有何吩咐?”凌云揉着后颈,恭敬地问。
晏岁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那件狐皮大氅。
他伸手指着那张宽大的主帅硬木床。
“把这破玩意儿给我劈了。”
晏岁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木头留着,一会儿当柴烧。”
凌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身后的两个亲卫也傻了眼,呆呆地站在原地。
“姑爷,您说什么?”凌云结结巴巴地确认。
“我说,把这张床劈了!”
晏岁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开始了他的“咸鱼”表演。
“少爷我从小娇生惯养,睡不惯这种硬板床。”
“这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我昨晚尾椎骨都快硌青了。”
晏岁安拍了拍自己的后腰,满脸嫌弃。
“再睡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身为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人,我坚决不能忍受这种非人的待遇。”
凌云听得满头大汗,赶紧上前劝阻。
“姑爷使不得啊!”
“这可是主帅的床榻!代表着全军的威严!”
“这床要是劈了,将军晚上回来睡哪里啊?”
晏岁安撇了撇嘴,一副蛮不讲理的纨绔做派。
“威严能当饭吃吗?威严能当炭火烤吗?”
“我管她睡哪里,反正这床今天必须死。”
晏岁安大步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直接抽出一把开山斧。
“当啷”一声。
沉重的斧头被他扔在凌云的脚边。
“少废话,赶紧动手。”
“出了什么事,少爷我一个人担着!”
凌云看着地上的斧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虽然敬畏晏岁安的手段,但劈主帅的床,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姑爷,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不动手是吧?”
晏岁安冷笑一声,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行,你们不劈,我自己来。”
晏岁安弯下腰,捡起那把沉重的开山斧。
他虽然是个文弱公子,但这斧头抡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砰!”
一斧头下去,硬木床的床栏直接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木屑飞溅。
凌云吓得魂飞魄散。
姑爷要是真把这事干了,将军回来怪罪下来,他们这些当护卫的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来!我来!姑爷您放下斧头!”
凌云一咬牙,心一横,抢过晏岁安手里的开山斧。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听这位深不可测的姑爷的。
“兄弟们,动手吧。”
凌云带着哭腔,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几个大汉围着那张象征着主帅威严的硬木床,开始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拆卸工作。
“咔嚓!咔嚓!”
木头断裂的声音在营帐内不断回响。
没过多久,好端端的一张大床,就变成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柴。
晏岁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踢了踢地上的木柴,转头看向凌云。
“去,到外面弄些黄泥来,再找些干草。”
“对了,再去营地周围寻摸几块平整厚实的大石板,一起搬进来。”
凌云手里还提着斧头,彻底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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