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微倾。
那股带着诡异腥气的甜香,已经完完全全钻入了楚惊霜的鼻腔。
她闭上眼,认命般地仰起头,正准备将那夺命的毒液饮下。
“不准喝!”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划破了太极殿压抑的空气。
这声音太大,震得旁边几根盘龙柱上的烛火都跟着猛烈跳动了一下。
晏岁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楚惊霜的手腕。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晏岁安毫不客气地一夺,将那只白玉酒杯硬生生抢了过来。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险些洒出来。
“好啊楚惊霜!”
晏岁安眼眶通红,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那个满脸错愕的西域使臣,破口大骂。
“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喝别的野男人倒的酒!”
“你把我这个正牌夫君放在眼里吗!”
这番泼妇骂街般的做派,把满朝文武都看傻了眼。
大殿内鸦雀无声。
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住了端茶的手。
谁能想到,在两国邦交的庄严场合,这晏家大少爷竟然会当众耍起无赖?
“晏岁安!你休要胡闹!”
晏尚书坐在文官席上,气得胡子直翘,恨不得冲上去捂住这个逆子的嘴。
“这可是西域使臣敬的酒,代表两国交好,你怎可如此拈酸吃醋!”
晏岁安根本不搭理渣爹的训斥。
他紧紧护着手里的毒酒,茶气冲天地继续控诉。
“什么交好!他分明就是看上我家将军的美色了!”
晏岁安指着那西域使臣的络腮胡,满脸嫌弃。
“我在府里天天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你现在倒好,居然接这胡子拉碴的野男人敬的酒!”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惊霜大惊失色。
她深知这酒里掺了能烧穿人五脏六腑的剧毒,沾上一滴都能要命。
“岁安!别闹,给我!”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把杯子抢回来。
楚惊霜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以为晏岁安看出了酒里的蹊跷。
她以为这个平时最怕疼、最惜命的男人,为了救她,又要像上次在废窑那样,替她去死!
楚惊霜的声音都在发抖,眼圈不知不觉间彻底红透了。
那双向来握着银枪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听话,把它交给我,这酒你不能碰!”
楚惊霜上前一步,试图用强硬的态度逼他妥协。
“我不给!”
晏岁安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猛地往后一躲,避开了楚惊霜的抢夺。
他一边嚷嚷,一边把酒杯举得高高的。
“你今天就是嫌弃我了!你觉得这外邦蛮子比我好是不是!”
“既然你这么绝情,那这酒我替你喝了!让我死了算了,正好给你们腾地方!”
说着,晏岁安作势就要把杯子往自己嘴边送。
“不要!”
楚惊霜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克制。
她顾不上什么御前失仪,直接扑了过去,想要强行夺下那杯毒酒。
整个太极殿乱作一团。
太子端着酒樽,冷笑着看笑话。
瑞王则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晏岁安手里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好好的一个必杀之局,硬生生被这个草包给搅合成了一场家庭闹剧!
“放肆!成何体统!”
老皇帝终于看不下去了,重重地拍了一把龙书案。
“晏岁安,这乃是国宴,岂容你在此撒泼打滚!还不速速将酒杯还给楚将军!”
西域使臣也反应了过来。
他眼神阴鸷,大步逼近晏岁安。
“大燕皇帝陛下,贵国这位驸马如此羞辱外臣,简直是对我西域的挑衅!”
使臣伸出粗壮的手臂,想要直接去夺晏岁安手里的杯子。
“把这杯神仙醉还给将军!这是本使敬将军的,轮不到你这闲人来喝!”
腹背受敌。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眼角的余光,早就精准地锁定了旁边的一张御膳桌。
今天这场大宴,有一道极其讲究的清蒸大闸蟹。
桌子上,正摆着一大碗用来蘸螃蟹的“陈年老黑醋”。
而在黑醋旁边,还放着一碗御厨备在一旁,原本打算用来给清汤勾芡的“生鸡蛋清”。
醋酸。
蛋白质。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前世在实验室里,他用这两种东西,破解过不知道多少重金属化合物的毒性反应。
既然这西域使臣喜欢玩阴的。
那他今天,就当着全天下文武百官的面,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化学实验课!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喝了!”
晏岁安大喊大叫着,步伐踉跄地往后退去。
他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一边躲避楚惊霜的抢夺,一边防着西域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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