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晏尚书站在门外,一身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刚下朝就听说了家里的闹剧。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原本被吓傻的柳氏瞬间回魂。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厉。
“老爷啊!您快管管岁安吧!他不仅抗旨装晕,还把王嬷嬷的手都给折断了!”
柳氏指着地上的残针,声泪俱下,“妾身好心来帮他操持婚事,他却像疯狗一样咬人。晏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啊!”
王嬷嬷也配合地在地上打滚哀嚎。
晏尚书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进来,指着还坐在地上、一脸慵懒的晏岁安,怒喝道:“逆子!圣旨当前,你竟敢在此撒泼!还不快给我滚去前厅接旨!”
晏岁安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不仅没去接旨,反而叹了口气。
“父亲,不是儿子不去接旨,实在是……儿子没钱啊。”
晏尚书一愣:“什么没钱?将军府大婚,内务府自有赏赐,晏家也会为你置办一套体面的行头,你只管去接旨!”
“不不不,”晏岁安连连摆手,一脸无辜。
“儿子说的不是行头。儿子是觉得,自己这幅草包样,去了将军府肯定要被打死。为了多活几天,儿子想拿生母留下的铺子去换点保命钱。”
晏尚书眉头一皱,还没说话,晏岁安就话锋一转。
“可是母亲说,那三间铺子得交给她来打点。儿子寻思着,母亲管家这么辛苦,连自己娘家的商铺都顾不过来了,哪有精力管儿子的破铺子?”
柳氏的心猛地一咯噔。
晏尚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晏岁安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旧账册,在手里颠了颠。
“父亲此言差矣。儿子虽然不学无术,但整日在青楼赌坊混迹,也不是白混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柳氏惨白的脸。
“那些老鸨庄家算账比猴还精!为了不被他们骗钱,儿子特意学了一套‘西域记账法’。”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晏岁安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黑字迹。
“母亲娘家的那家‘聚宝阁’,这两年打着给晏府采办古董字画的名义,高进低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三年,可从咱们晏家公中,足足‘借’走了八万两白银啊!”
“八万两?!”
晏尚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燕朝一品大员的年俸加上禄米,也不过区区几百两。八万两,那得贪多少年!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你胡说!你这个小畜生血口喷人!老爷,您别听他瞎说,他连字都认不全,懂什么账本!”
“是不是胡说,父亲一看便知。”
晏岁安直接将账册扔到了晏尚书脚下。
晏尚书并非无脑宠妾灭妻。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权力和财产。
他一把捡起账册。
晏岁安用的可是现代“复式记账法”,进出项分明,每一笔亏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哪怕晏尚书不懂算学,也能一眼看出猫腻。
越看,晏尚书的手抖得越厉害。
“好!好得很!”
晏尚书猛地合上账本,反手“啪”的一声。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柳氏的脸上。
柳氏被这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出去,嘴角溢出血丝,发髻全乱了。
“毒妇!你竟敢挖晏家的墙角去填你娘家!”晏尚书双眼通红,像要吃人。
“老爷,妾身冤枉啊……”
“闭嘴!来人,把这毒妇给我拖回后院,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望!剥夺管家之权!”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喊的柳氏拖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晏尚书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晏岁安,眼神复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儿子,似乎并没有那么蠢。
晏岁安立刻见好就收。
他十分乖巧地凑上前,满脸讨好:“父亲息怒,为这种人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儿子生母那几间铺子的地契……”
晏尚书现在正心疼那八万两银子,哪里还在乎几间铺子。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去账房拿!拿完赶紧去前厅把圣旨接了!明日大婚,别给晏家丢脸!”
“得嘞!多谢父亲!”
晏岁安麻溜地鞠了个躬。
看着晏尚书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晏岁安嘴角的讨好瞬间消失。
他拍了拍小厮长安的肩膀。
“走,长安,跟少爷去拿地契。顺便……”
晏岁安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夜色中闪烁着贼光。
“再去母亲的私库‘转转’。”
……
夜黑风高,月黑杀人夜。
晏府后院,柳氏的私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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