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扫道堂内的空气依旧凝滞。
江无尘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疲惫消散殆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舒展而自然。
昨夜那枚被拒绝的“同心符”带来的余波尚未平息,但他已无暇顾及外界的风声鹤唳。
魔劫将至,九日之期就在眼前。
此刻,不是沉思的时候,而是行动的时刻。
他迈步走出偏屋,竹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院中雾气未散,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
陈大牛正站在东侧空地上,对着木桩挥拳。
呼喝声粗犷有力,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肌肉绷紧的闷响。
小石头则缩在偏屋门口,手里捏着一根麻绳,眼神有些发直,似乎在核对什么清单,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两人都在准备,但方向杂乱,效率低下。
这种无序的状态,让江无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呼喊,也没有催促。
只是抬起手中的破旧竹帚,轻轻敲击地面。
笃。
笃。
笃。
三声脆响,穿透晨雾,清晰地在院中回荡。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
陈大牛的动作猛地一顿,拳头悬在半空。
小石头浑身一颤,手中的麻绳差点掉落。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江无尘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平静如水。
“过来。”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大牛扔下拳头上的汗巾,大步流星地跨入院中。
小石头也慌忙收起麻绳,小跑着跟上。
三人汇合在偏屋前的油灯旁。
昏黄的灯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无尘从怀中掏出那张沾着泥点的物资清单,平铺在石桌上。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止血草三十株。
麻布五卷。
火油十罐。
还有几样不起眼的辅材。
“看看。”
江无尘指着清单,语气平淡。
陈大牛凑上前,眯着眼辨认。
小石头也探过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衣角。
“这不是数字。”
江无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这是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魔气渗透,讲究的是个‘透’字。一旦防线出现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物资,就是你们的命,也是扫道堂的命。”
陈大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江兄放心,俺知道轻重!”
小石头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守好的。”
江无尘没有再多言,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大牛。”
“在!”
“你负责东侧山道。”
江无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范围。
“那里地势低洼,容易积聚浊气。你要加固陷阱,设置哨位。”
“每日汇报三次,辰时、午时、酉时,一次都不能少。”
“若有异常,立刻点燃烽火,不要犹豫,不要试探。”
陈大牛听得认真,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地形图。
他握紧拳头,沉声道:“明白!保证不让一只老鼠溜进来!”
江无尘微微颔首,转向小石头。
“小石头。”
“奴才在……不,我在!”少年纠正了自己的称呼,站得笔直。
“你留守偏屋。”
江无尘指了指桌上的清单。
“按清单清点补给,每半日核查一次库存。”
“特别是火油和止血草,必须专人保管,严禁私自挪用。”
“若有人来取,需得我亲自下令,否则一概拒绝。”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小的记住了!绝不漏掉任何东西!”
江无尘看着两人,目光深邃。
“记住,这不是演习。”
“九日后子时三刻,魔气必至。”
“届时,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我要你们严阵以待,不得有丝毫懈怠。”
话音落下,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低鸣。
陈大牛和小石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决绝。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头。
“诺!”
声音洪亮,震散了周围的晨雾。
江无尘转身,走回院中。
他走到那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旁,停下脚步。
手中那把破旧不堪的竹帚,被他缓缓举起。
帚毛散乱,木柄裂纹遍布,看起来脆弱不堪。
但在江无尘手中,它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厚重的气息。
他将竹帚重重插入石缝之中。
咔嚓一声,竹帚稳稳立住,纹丝不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动作,更是一种象征。
人在帚在,地不陷,守到底。
江无尘转过身,背靠着巨石,左手扶着竹帚顶端,右手垂于身侧。
他的姿态放松,却又随时可以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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