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撕裂出一道残影。
风沙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江无尘脚下的云轨骤然变厚,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长空。陈大牛紧紧抓着云轨边缘,指节泛白,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力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感觉不到痛苦。他的心跳剧烈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前方,血色劫云笼罩天际,压迫感越来越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魔修的气息。
就在二人即将穿越最后一片枯树林时,前方的雾霭中突然浮现出一抹破败的轮廓。
那不是山峦,也不是岩石。
是一座村落。
村口歪斜的石碑早已风化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李”字的一角。屋舍倾颓,墙垣断裂,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黑黢黢的椽子。没有炊烟升起,也没有鸡鸣犬吠,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江无尘脚步微顿。
手中的红缨扫帚轻轻一点,脚下的云气瞬间消散。他和陈大牛无声无息地落在村口的土路上,连尘土都没有扬起半分。
陈大牛急停不及,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疑惑地环顾四周:“师兄,这村子……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棂发出的呜咽声。
江无尘未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荒村全貌。他的神识铺开,试图捕捉任何生命波动。然而,除了几缕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呼吸声来自村中央祠堂方向外,其余地方空空荡荡。
成年村民的气息,全无。
“进去看看。”
江无尘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已做出抉择。
陈大牛点头,握紧手中的铁剑,紧跟其后。
二人缓步踏入村口。地面干裂,野草枯黄,门板半塌,灶台冷灰积尘。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生活迹象了。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蜷缩在一户人家的门槛内。它浑身脏污,肋骨根根分明,见人也不逃,只是发出微弱的呜咽声,眼神涣散,显然也处于极度虚弱之中。
陈大牛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们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哭声前行。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颤抖和难以忍受的痛苦。
“娘……疼……救我……”
那声音稚嫩却凄厉,穿透了荒村的死寂,直刺人心。
江无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眼中的冷漠并未消退,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触动了一下。那是幼年流浪时见过的眼神,绝望而无助,像是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幼兽。
片刻后,他继续向前。
两人来到村中央倒塌了一半的祠堂前。
祠堂的大门半掩着,里面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和草药腐败的气息。
江无尘推开木门。
吱呀一声。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几具草席铺在地上,上面躺着三名孩童。
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约五六岁。他们面色青紫,额头滚烫,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被火烧过一般。他们的身体不时抽搐,呼吸急促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嘶鸣。
陈大牛蹲下身,伸手探向其中一名孩童的鼻息。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陈大牛的手猛地一颤。
“还活着!”
他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但像是中了邪毒……怎会如此?”
他抬头望向江无尘,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师兄,我们……能救他们吗?”
江无尘立于门口,手中扫帚拄地,静静凝视着病童。
他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闪过一路北上的画面。风暴峡谷的狂风,寒冰裂谷的落雷,毒瘴密林的腐蚀。每一处险境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虽然他有每日恢复满状态的金手指,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随意挥霍。
时间紧迫。
幽玄的仪式即将完成,封印松动,整个九洲仙域都将陷入混乱。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到达远古战场,斩断威胁玄天宗安宁的血煞源头。
救人,意味着耽搁。
哪怕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可能让局势发生不可控的变化。
然而,看着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江无尘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
他想起杂役院里的生活,想起小石头和陈大牛对他的信任。强者隐于微末,动念即为苍生。若连眼前的无辜性命都视而不见,即便登顶仙域之巅,又有何意义?
况且,这瘟疫来路不明,或许与北方的魔气有关。查清病因,或许也能找到破解血煞之气的线索。
一念及此,江无尘眼中的犹豫消散。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此地不宜久留,但他们若无人管,必死无疑。”
陈大牛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江无尘转身面向陈大牛,目光扫过祠堂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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