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江无尘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四周没有树木,也没有岩石遮挡,只有无尽的荒草在寒风中枯黄摇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血色劫云低垂,像是一块巨大的淤血,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他转过身。
陈大牛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肩依旧塌陷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江无尘,手里那把简陋的铁剑握得指节发白。
“你执意同行,我无法阻拦。”
江无尘的声音很冷,像这荒原上的夜风,“但前路凶险,非蛮力可破。凭你那点力气,到了那边,连魔修的衣角都摸不到,只会成为累赘。”
陈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风吹裂嘴唇包裹的白牙。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尽管疼痛让他眉头紧锁,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师兄,教我本事。”
江无尘看着他。
这个汉子,灵根驳杂,天赋平庸,在玄天宗向来被人看不起。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跟上他的脚步,硬是拖着脱臼的肩膀跑了五百里路。
江无尘沉默了片刻。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破旧的红缨扫帚,握在手中。
“看好了。”
话音刚落,江无尘身形微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的光效。他只是轻轻踏出一步,脚下的尘土甚至没有扬起半分。他的身体如同一片落叶,顺着风向飘了出去,瞬间退后了三丈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陈大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这叫‘扫影诀’的第一式:避重就轻。”
江无尘收势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力量很大,这是优势,也是劣势。你若用蛮力去挡,必死无疑。你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消失。”
“消失?”陈大牛喃喃自语。
“对。”
江无尘将扫帚横在胸前,演示着下一步动作,“脚踏三寸尘不惊,身掠十步影成双。记住口诀:影起于足下,动如风扫叶;影随人不乱,退可保命捷。”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移动脚步。
每一步落下,重心都在脚尖与脚跟之间微妙转换。身体随着呼吸起伏,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练武,更像是在扫地——清扫掉身上所有的多余动作,只留下最纯粹的效率。
陈大牛看得有些眼晕。
他试着模仿江无尘的动作,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子上,钻心地疼。
“重心太高了。”江无尘淡淡地说道,“你的腿太僵,像根木头。放松,感受脚下的土地。”
陈大牛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稍微慢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平衡。
“还是不对。”江无尘摇头,“你心里想着要躲,所以动作变形。心乱了,影就散了。”
两人就这样在荒原上反复练习。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江无尘不厌其烦地纠正着陈大牛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肩膀沉下去。”
“呼吸放缓。”
“眼神不要看敌人,看他的脚下。”
陈大牛满头大汗,衣衫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专注,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陈大牛突然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摔倒。
他的脚步轻盈了许多,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虽然速度还远不及江无尘,但至少,不再像个笨拙的熊瞎子。
“不错。”江无尘点了点头,“但这还不够。”
他忽然出手。
手中的扫帚柄化作一道残影,直取陈大牛的肩膀、膝盖、手腕。
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陈大牛本能地想要格挡,却发现自己的反应根本跟不上。
“啪、啪、啪。”
三声轻响。
江无尘的扫帚柄分别点在了他的肩头、膝弯和手腕上。力道不大,却精准无比,每一处都是人体要害,只要稍加用力,就能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陈大牛呆立在原地,浑身冷汗直流。
他看着江无尘,眼中满是震撼。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任何防御在对方眼里都是破绽。
“若敌人比我更快更狠,你靠力气挡得住几次?”
江无尘收起扫帚,语气平淡,“学会躲,才能活得久。这‘扫影诀’不求杀敌,只求在绝境中多一线生机。遇敌先退三步,再寻反击。记住了吗?”
陈大牛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刚才那三下点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但也正是这种危机感,点燃了他心中的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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