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荒岭坡地的碎石泛着冷白。
江无尘站在原地,背对俘虏,肩后破扫帚垂落,帚尖沾血已干,凝成一点暗红。他没动,像是在等风停。
俘虏瘫坐在断岩旁,膝盖发软,想爬却撑不起身子。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你们不该让我知道是谁动的手。”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终于挤出声音:“前辈……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是主谋……求您开恩……”
江无尘缓缓转过身。
脚步未动,可那人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有刀贴着脖颈划过。他猛地闭眼,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我知道。”江无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山风,“你们是棋子,送死的棋子。”
俘虏一颤,不敢抬头。
“但我不在乎。”江无尘往前走了一步,补丁杂役服下摆擦过石缝,脚步轻得像扫地时踏过落叶,“从你们布阵拦我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后果。”
“下次天机阁再来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像在看一块石头,“我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冻结。
俘虏浑身剧抖,牙齿打战,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在下巴处滴落。他想喊饶命,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断续的抽气声。
“我说了……不是我……是上面下令……观星台……真的不关我事啊!”他突然抬手,掌心朝天,指甲抠进泥土,“我可以当眼线!我可以传消息!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听您的!”
江无尘没回应。
他抬起扫帚,帚尾轻轻一挑,将那人肩膀掀开。俘虏仰面跌倒,后脑撞上岩石,闷哼一声,却连叫都不敢叫。
“你没资格谈条件。”江无尘说,“你连死都不配由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平稳,一如每日清晨扫院那样寻常。破扫帚搭在肩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帚毛扫过衣领,发出细微沙响。
身后传来急促的爬行声。
“等等!前辈!我还能用!我能替您盯着他们!”俘虏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寸,脸上混着泪和灰土,“我发誓!我绝不背叛!我——”
江无尘脚步未停,右手往后一挥。
扫帚尾端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弧,轻轻拍在地面。
轰!
一股无形劲力炸开,碎石翻飞,地面裂出三道短纹。那股力量精准撞在俘虏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数尺,重重摔进岩缝边缘的乱石堆里。
他蜷缩着咳出一口血,再不敢动。
江无尘的身影已经走出十步远,背影瘦削,穿着最普通的杂役服,发髻松散,一根草绳绑着,风吹得几缕发丝飘起。
可这片荒岭,再没人敢当他是个扫地的。
俘虏靠在碎石堆里,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终融入山道拐角的薄雾中。他想哭,却哭不出声;想逃,可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他也清楚——
这不是饶恕。
这是警告。
是活着带回地狱消息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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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崎岖,两旁林木稀疏,乱石横陈。
江无尘一步步往上走,脚踩碎石,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呼吸很稳,体内气血平顺,昨夜连破十二化神的消耗早已恢复如初。这不是伤愈,而是常态。
他不需要养伤。
每天睁眼,就是巅峰。
山路渐陡,风也大了些。他抬手扶了扶松散的发髻,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远处主峰轮廓隐约可见,钟声随风断续传来,节奏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天机阁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监视,是直接围杀。
七队轮换,接力截击,只为拖他一日。他们算准了路径,算准了时间,甚至动用了观星台的权限来锁定他的行踪。
他们把他当成可以计算的变量。
可他们忘了——
人不是命格,不是星盘上的点。
他是江无尘。
一个每天都能重新开始的人。
扫帚在肩,他忽然放缓脚步。
脑子里浮现出俘虏的话:“指令来自观星台……只有长老级以上才能进入……”
观星台。
能推演命运轨迹的地方。
他们在那里写下他的死期,然后派一群废物来执行。
可现在,他知道了是谁下的令。
这就够了。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杀过去。现在就闯天机阁,砸了他们的星盘,烧了他们的刻卷,让那些躲在幕后的老东西亲眼看看,什么叫“推演不出的变数”。
但他没动。
不能动。
现在出手,只会暴露太多。他会赢,但代价是底牌尽出,从此再无藏身之地。而天机阁背后牵连太广,九洲各大势力都有往来,贸然撕破脸,只会引来更多暗箭。
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
他要的是——
彻底碾碎。
所以他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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