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脚步落在山脊前的空地上,脚底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石片。他站定,补丁杂役服被夜风吹得紧贴后背,肩头的扫帚微微晃了晃。
他没抬头看山。
三年扫阶,每日拂尘,动作早已刻进骨子里。他知道这一击要什么——不是威势,不是声光,而是断得干净。
呼吸放慢。
一进一出,如扫青砖露水,不急,不断。
体内有热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来自掌心旧伤处的余韵,顺着臂膀沉向丹田。他不引它,只让它跟着节奏走。
五式已熟,但未负载。
真正的试招,不在崖边,而在此地。这座山厚重,地脉稳,能扛住多少力,就证明他有多强。
他左手握紧扫帚柄。
第一步踏出,左脚落地,帚尾轻扬——**拂尘见空!**
空气剥离,前方气流被拨开一道缝隙,无声无息。
紧接着,右步跟进,全身重心前移,肩腰腿连贯发力,扫帚横推而出——**横扫一念!**
木杆破风,嗡鸣低响。山风倒卷,林梢一颤。
地面微震。
他不停,脚下猛然一顿,帚尖刺入岩缝——**点地惊雷!**
轰!
蛛网状裂纹自脚底炸开,延伸七尺,碎石跳起半寸高。一股震荡波直冲地脉,远处几株老树簌簌落叶。
身形旋即回转,扫帚画弧,帚影成环——**旋身藏锋!**
四式叠加,劲力压缩至极点,全部汇聚于帚尖。
最后一步,他缓缓收臂,扫帚向后拉回,几乎贴到右肩——**归寂无痕!**
静。
风停了。
树叶悬在半空,尘粒浮着不动。
三息。
然后,他骤然前刺!
帚尖所指,空间如布帛撕裂!
咔——
一声炸响撕破夜空,长达三尺的漆黑裂隙赫然浮现,边缘游走电光,深不见底。裂口直贯山脊中央,从山顶到山根,笔直如线。
下一瞬。
轰隆——
整座山体自中线整齐断开!
两截山峰缓缓分离,上半截滑落深渊,砸进谷底,激起千层尘烟。滚石如雨,撞断古木,震得十里之外鸟群惊飞而起。
大地剧烈颤抖。
第一震,地面裂开三道长沟;
第二震,百丈外溪流倒涌;
第三震,山脚岩石成粉,尘浪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仍举在半空,指尖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旧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纹路,隐于皮肤之下,随着呼吸明灭一次。
他没动。
等余波过去。
等尘埃落定。
等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颤频率稳定下来。
然后,他缓步上前。
扫帚垂地,尾端轻轻点在断裂面边缘。
切口光滑如镜,没有崩塌,没有褶皱,像是被一把无形巨刃从中削断。岩层纹理清晰可见,连最细微的矿脉走向都未扭曲。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断面。
温度略高,说明能量穿透速度快,滞留少。劲力集中,路径精准,五式连环已达“意到力到”之境。
他闭眼。
盘膝坐下。
感知地面余震。
频率缓慢,波长均匀,仍在持续传递。他心中默记:至少七十二个时辰,震动不会完全平息。
此招可破金丹护盾。若遇元婴初期,尚需叠加三轮循环,方能压制。
他对这一剑式的威力,有了确切认知。
睁开眼时,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晨雾从谷底升起,缠绕着断裂的山体,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昨夜的痕迹。
他站起身,将扫帚重新背回右肩。
左手扶柄,右手轻抚帚毛。断尘安静伏着,星纹隐现,如眠未眠。
他转身,朝住地方向走去。
脚步轻,踏在碎石上没有声响。
补丁服照穿,发髻照散,眼尾疤痕淡淡可见。
走得稳。
身后是断山,是裂谷,是三日不散的尘烟。
前方是山路,是小径,是熟悉的归途。
风吹过耳畔,带着土腥与石粉的气息。
他忽然停下。
右手依旧搭在扫帚柄上,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那里,晨光初露,照在另一座未断的山头上。
片刻后,他继续前行。
身影渐隐于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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