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冰厅中央,石门已闭,符文熄灭。
他没动。
掌心那道裂开的旧伤,边缘发黑,血不再流,但隐隐发麻。
他知道门不会一直开着。
也知道刚才那一震,不是结束。
扫帚横在胸前,木柄粗糙,铁箍松动。柄尾那道细裂纹,像被什么从里头轻轻顶过。
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望向那堵冰墙。
八道剑影仍在流转,绕着中央冰锥缓缓游走。
寒气比先前更重了,呼出的气刚离唇就凝成霜粒,落在肩头簌簌滚落。
他迈步。
脚踩在冰面,没有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停在石门前。
伸手,贴上冰壁。
冷。
刺骨的冷。
可这冷里藏着东西——一丝微弱的震颤,顺着掌心往手臂爬,像是残剑在叫他。
他闭眼。
想起断尘虚影轻碰肩头的那一刻。
不是警告,是提醒。
同源的气息,才能触到它。
他放慢呼吸。
胸口起伏渐缓,心跳也跟着沉下去。
扫帚横置胸前,不动,只借着柄身残留的微光,一点点调整气息节奏。
一息,两息……五息。
周身气机开始与冰中震颤同步。
轻微,却连贯。
他再伸手。
掌心再次按上冰层。
这一次,冷意依旧,但不再排斥。
冰面泛起波纹。
和之前一样,像水荡过镜面。
石门轮廓浮现,符文青光微闪,未全亮。
门缝裂开一线。
寒气喷涌而出,带着雪沫扑在他脸上。
他不躲。
右脚跨入。
人进通道。
身后,冰层合拢,封死退路。
通道斜下,更深的寒压过来。
他一步步走,扫帚贴身,左手护在前腰,随时准备拔出那半截残剑。
十步后,冰室重现。
天光仍从顶部漏下,照在中央。
那半截剑,还在原地。
银灰色,布满裂痕,嵌在冰核深处。
他走近。
蹲下。
伸手探入冰隙。
指尖刚触到剑柄,一股极寒猛然反冲!
如针扎进骨髓,顺着手臂直逼心脏。
他咬牙,没缩手。
血从掌心旧伤处渗出。
一滴,落入剑柄纹路。
没冻住。
反而被吸了进去。
冰层“咔”地一声,崩开三寸。
蛛网状裂纹迅速蔓延。
他抓住机会,五指扣住剑柄,用力一拔。
“嗡——”
残剑离冰刹那,整座冰室剧烈一震。
寒气炸开,卷成旋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扫帚顶端猛地一烫,断尘碎片发出低鸣。
他单膝跪地,将残剑横放膝上。
剑身冰冷,寒意不断往体内钻。
但他没放手。
盘坐。
闭目。
左手扶剑,右手握扫帚,轻点地面。
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像往日扫落叶。
左三下,右三下,中间两下顿挫。
这是他扫杂役院时的习惯。
七年如一日。
每一帚都踏实,不急,不躁。
寒意顺着剑身往上爬,进入手臂经脉。
起初如刀割,后来渐渐缓了。
他不运功强压,也不引导太快。
就用扫地的节奏,一点一点,把寒气带进奇经八脉。
当寒流抵达丹田,他运转吐纳法,将其稀释。
每日自动恢复的体质悄然启动。
冻住的经脉微微发胀,片刻后回暖。
再冻,再暖。
循环往复。
七次之后,寒意不再抗拒。
反而开始顺应他的意念流动。
他心中默念“扫剑式”第一式——平推破障。
扫帚抬起。
横挥。
帚尖划过空气,一道白霜轨迹浮现,三尺长,凝而不散。
落地处,冰面覆上薄霜,滑如镜面。
他睁眼。
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再来。
第二式——回撩断势。
扫帚自下而上,动作干脆。
霜痕再现,弧形展开,所过之处冰晶飞溅。
第三式——横斩千山。
力道加重。
寒气暴涨。
霜刃离帚三寸,竟自行飞出,击中对面冰壁,“砰”地炸开一片冰花。
成了。
寒霜剑意,已融扫剑式。
他喘了口气。
额角沁出细汗,转瞬结霜。
体力有耗,但无大碍。
只要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他低头看膝上残剑。
剑身微光流转,像在呼吸。
寒意仍在,但温和许多。
似乎认了他。
他将残剑轻轻放在身旁。
自己靠坐冰壁,闭目调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霜雾进出。
体内寒热交替,经脉缓缓扩张。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察觉不对。
扫帚挥了三次,寒气就弱了。
第四次再试,帚尖仅冒白气,再无霜痕。
他睁开眼。
盯着扫帚末端。
铁箍处还留着一点未化的霜,正慢慢融化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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