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雪也停了。
江无尘站在北原边缘,脚下的冻土硬得像铁。他抬头往前看,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山脊线上一道黑影切开雪幕——那是冰窟的轮廓。
柳风跟上来,喘着粗气,手按在膝盖上。暖玉护心贴还贴在胸口,热意微弱,但撑住了没熄。
“总算……出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霜,眯眼望向那道黑影,“那就是你说的地方?”
江无尘没答话。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一层薄冰,发出脆响。右手习惯性摸了下扫帚柄,触感粗糙。这扫帚七年没换,木杆被磨得发亮,连铁箍都松了一圈。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雪面。
底下有痕迹。不是人踩的,也不是兽踏的。是风刮出来的旧道,年头太久,埋了又露,露出些零星蹄印和爪痕。
“走这边。”他说,声音低,却稳。
柳风没问为什么。他知道江无尘巡山七年,杂役院最偏的角落都走过,认路比飞鸟还准。他只把照明符攥紧了些,跟上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兽道斜插过去。左边是塌陷的冰谷,深不见底,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股腥冷味。右边是断崖,岩壁上挂着冰棱,像刀子倒悬。
江无尘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试过才落脚。他记得这片地。三年前有外门弟子来采寒髓草,一脚踩空,整队冻死在谷底。后来宗门封了路,可风雪一刮,禁制就松。
他们绕到半坡,一处岩壁凹进去,能挡风。
柳风靠着石壁坐下,呼出的气结成霜,挂在眉毛上。他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过去:“你也润润。”
江无尘摇头。他闭了会儿眼,耳朵动了动。风里没有异响,也没有活物气息。南方来的追兵还没到。至少现在没有。
他睁开眼,看向柳风:“还能走?”
“废话。”柳风咧嘴一笑,牙上沾着冰碴,“我好歹也是联盟巡查使,不至于倒在进门前。”
江无尘没笑。但他站起身时,伸手把柳风拉了起来。
两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冰窟,地面越硬。雪成了壳,踩上去咔咔作响。空气也变了,干得刺鼻,吸一口,喉咙发痒。
终于,他们在百丈外停下。
眼前是一道巨大的裂口,嵌在山腹中。千年玄冰封着入口,泛着青灰色,厚得看不见底。冰面光滑如镜,照不出人影,只映着灰沉沉的天。
柳风走近几步,举高照明符。
光打在冰上,没散开,反而被吸了进去。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
剑影。
一晃即逝。
“你看到了?”柳风低声问。
江无尘点头。他已察觉。就在那一瞬,一股锋锐之意掠过神识,像针扎了一下。不是攻击,也不是警告。更像……回应。
他上前,抬起扫帚。
木柄轻敲冰壁。
咚。
一声闷响,顺着冰层传进去。震动极细微,但够了。他闭眼感知,震波回荡,空旷,无阻。里面没塌,也没机关触发。
“能进。”他说。
柳风皱眉:“这么厚的玄冰,怎么破?”
“不用破。”江无尘说着,把手贴上冰面。
寒气刺骨。
他没缩手。体温一点点传过去,表层冰晶开始融化,滴下水珠。他移开手,木扫帚尖接着去刮,挖出一条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柳风看着他动作,忽然道:“你这些年……是不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江无尘没回头:“我不知道什么。我只知道该走的路,就得走。”
他说完,先把扫帚递进去,然后侧身钻入。
柳风紧随其后。
刚进洞,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住,呼吸都变重。照明符的光终于散开,照出冰窟内部——四壁如琉璃,层层叠叠,全是冻结的波纹。头顶高处,冰层透出微弱天光,蓝幽幽的,像沉在海底。
脚下是实冰,踩上去滑,但有天然沟壑,能借力。
柳风举符往前探,忽然一顿。
前方冰墙深处,一道影子浮现。
银色,细长,弯而不折,像一柄古剑横悬于冰中。光影流动,忽明忽暗,仿佛呼吸。
他又看见了。
不止一把。
左右两侧,上下交错,总共七道剑影,藏在不同深度的冰层里,静止不动,却又透着活气。
“这是……”他压低声音。
江无尘已走到他身边。
他没看剑影,而是闭上了眼。
神识探出,如丝线般渗入冰壁。
刹那间,一股古老、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是一种执念——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仿佛世间万物皆可斩断,唯独不斩自己。
他睁眼。
瞳孔微缩。
“这里有东西。”他说,“不是遗物,是留下来的。”
柳风盯着他:“你能感应到什么?”
“气息。”江无尘声音低,“剑主已不在,但剑意未散。这些影子……是残留的痕。”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边冰面突然映出一道虚影,一闪而过。他停住,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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