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丹房西侧的旧墙缝前。
月光斜照,泥地泛着湿气。他肩头扫帚未动,呼吸压得极低。刚才那两个巡夜弟子的话还在耳边——“九心莲蕊丢了”。这味药引不是随便能碰的东西,能悄无声息拿走它的人,绝不会留下脚印。
但他知道,土会记事。
尤其是这种常年渗水的墙根,泥土松软,灵息残留比别处多三成。只要有一点外力扰动,就能激发出逃者留下的残影轨迹。
他右脚轻轻碾过泥面。
土没裂,也没响。只是鞋底沾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渣滓。他蹲下身,指尖蹭了点泥,在鼻下一抹。
苦中带腥。
是烧过的药渣,人为撒的。想掩气味?反而露了马脚。
他直起身,左手虚握扫帚柄,动作像往常扫地一样自然。竹枝轻点地面,一圈落叶顺势滚开。没人会注意一个杂役在角落拨土,就像没人会在意风吹过檐角。
可这一扫,不是为了清地。
而是试灵。
扫帚顿地,半寸竹尖扎进泥里。
刹那间,地面微光一闪。
一道模糊人影从土中掠出,呈前倾奔跑状,左肩微塌,步幅极大,显然是负重疾行。方向朝北,穿过荒岭密林,直指外宗边境。
残影只存一瞬。
他目光锁死那道轨迹消失的角度——偏北十五度,正对百年前护山大阵的缺口位置。那里地脉紊乱,禁制薄弱,历来是外逃捷径。寻常贼人不懂这些,但懂的人,一定会选这条路。
他拔起扫帚。
竹枝上沾着几缕黑灰,随风散了。
人已经不在原地。
身形一闪,贴着墙根掠出三丈,落地无声。补丁衣角擦过荆棘,发出沙沙声。眼尾疤痕在月光下泛白,像一道冷铁划过的痕迹。
他知道不能拖。
残影能现,说明对方走得急,也说明对方没察觉自己留下了痕迹。现在追,还来得及截在半路。再晚一步,进了边境荒岭,地形复杂,线索就断了。
他穿林而行。
脚下加快,却仍维持着杂役走路的姿态——微驼背,扫帚拖地,脚步沉重。伪装不能破。哪怕现在体内灵气早已贯通全身,哪怕他只需一步就能跃上树梢俯瞰全局,他也得像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走。
因为这里还是玄天宗的地界。
守卫虽少,耳目不少。李长青的刑堂弟子最爱深夜巡查,萧云逸那边也有眼线埋在执事房。他若飞掠如风,不出十里就会被人盯上。
他得藏。
藏在那个谁都可以踹一脚的扫地杂役壳子里。
林间小道渐渐变窄。
碎石增多,草深过膝。他踩断一根枯枝,停也不停,脚底顺势一碾,将断裂处压平。身后再无人迹。
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药园后门,右边绕演武场,中间一条野径直插北岭。残影所指,正是中间这条路。
他踏上野径。
脚底地面突然一软。
低头看,是一小片新翻的土。不大,约莫巴掌宽,像是有人匆忙掩埋什么东西。他蹲下,扫帚柄轻轻刮开表层。
底下露出半片焦叶。
不是丹房常用的辅药,也不是山中常见草木。叶片厚实,边缘带锯齿,根部有环状纹路——这是“鬼面藤”,生长在外宗边境的毒物,常被用来混淆神识探查。
对方故意埋的。
想让他停下查物?还是想引他入套?
他不碰。
也不多看一眼。
扫帚一拨,浮土盖回原处。人已越过岔口,继续朝北。
他知道,真东西不会留在地上。真正要紧的,是那个人跑得多快、走了多久、有没有回头看过。
他抬头。
树冠稀疏处,月亮还在原位。子时刚过,时间够用。
他提速。
不再是拖步,而是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薄的地方,借力弹身,速度提了三倍。扫帚始终搭在肩上,竹枝朝后,像随时准备挥出。
风从耳边掠过。
林间温度降了半分。
他忽然停下。
右手按地。
掌心触到一丝异样——泥土震动频率变了。不是人走的震,也不是兽踏的痕,而是某种持续性的波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移动。
他闭眼。
神识压到最低,顺着地脉探出半尺。
没有灵压,没有杀意,只有一道极细的滑行轨迹,从脚下延伸出去,指向东北方三百步外的一块巨岩。
他睁眼。
扫帚轻扬,竹枝朝那块岩石一指。
下一瞬,人已腾空。
贴树干滑行一段,借枝叶遮掩,悄然落于岩后。他伏低身子,耳朵贴近石面。
岩体内部,传来轻微摩擦声。
像布料刮过石壁,又像手指抠着缝隙往前爬。
他不动。
等了七息。
声音停了。
他知道,对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换气。
但他不能再等。
扫帚缓缓抬起,竹枝对准岩石底部一道裂缝。他没有攻击,也没有喊话,只是将扫帚重重一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