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星的光猛地一颤。
不是闪烁,是断裂般的抖动。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云层深处炸出,撕裂夜空,直劈山巅。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带着规则之力的劫雷,落得干脆、凶狠,仿佛天地忍耐太久,终于动手。
江无尘睁眼。
瞳孔里映着雷光坠落的轨迹,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拉长。但他看清了——不只是雷,还有雷落点偏下方三十丈处,山腰练功台上的七名外门弟子。他们正收功起身,毫无察觉,背对着天空,像一群无知无觉的蝼蚁。
雷要落进人堆里。
百余名观礼使者同时变色。
“他完了。”黑舟上朱砂男子低语,“要么硬接,肉身崩解;要么闪避,被雷追击。天劫不认借口,只认破境者。”
红衣老者摇头:“杂役哪懂这些?怕是连劫雷都没见过,等雷临头才知死字怎么写。”
话音未落,江无尘动了。
左手抬起,不是结印,不是召力,只是轻轻握住扫帚柄。帚尖离地三寸,微微一压,点在青石上。
一点。
轻如落叶触水。
可就在那一瞬,地面震了一丝极细的波纹,顺着山体蔓延而下,速度比声音还快。那波纹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扰动——扰动了山腰处灵气场的平衡。
劫雷入地前本该垂直落下,却在最后一息,因气流微偏,轨迹滑出半尺。
轰!
雷光擦着七名弟子的头顶掠过,砸进侧方岩壁,炸出深坑,碎石飞溅。一人被气浪掀翻,滚出数步,脸上沾灰,但毫发无伤。
全场死寂。
山门外,百余人仰头望着山巅。
刚才那一幕太快,许多人只看到雷偏了,却没看清是怎么偏的。有人以为是巧合,有人大脑空白,只有几个化神边缘的老者,瞳孔骤缩。
“他……用扫帚点了地?”南面红衣老者喃喃。
“不是点地。”白衣老者声音发紧,“是借地面传震荡,扰动局部灵流,让雷轨发生折射。这种控灵精度……差一丝,雷就会炸在他自己身上。”
黑舟上,朱砂男子盯着江无尘的手。
那只手已经放下,扫帚横回膝前,姿势和雷落前一模一样。补丁衣服贴在背上,发丝未乱,呼吸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江无尘做了两件事。
第一,捕捉到山腰人影的反射轮廓,在雷落千分之一息前判断危机。
第二,用最简动作,最小代价,改变天劫轨迹。
这不是侥幸。
是掌控。
“引天雷而不激怒劫云,导其偏而不损自身气机……”朱砂男子低声说,“此人控灵之准,已入化境。”
身旁弟子不信:“师尊,他就是个杂役!穿得破烂,连法器都没有,怎么可能……”
“正因没有法器,才可怕。”朱砂男子打断,“凡物能镇灵核,已是异数;凡物还能调天地之势,那就是——藏锋于扫帚的人。”
另一侧,红衣老者看向同伴:“你说他是杂役?我看他是藏锋之人。危急时刻不退反顾,这份心性,胜过九洲半数所谓‘天才’。”
白衣老者沉默片刻,点头:“寻常强者渡劫,谁管旁人死活?他不仅管,还管得不动声色。这一救,不是为了显本事,是本能反应。”
“所以更可怕。”红衣老者压低声音,“说明在他眼里,救七个人,和拂去扫帚上的灰,差不多费劲。”
山门外,气氛变了。
起初是来看笑话的——一个杂役装模作样要破境,等雷一落,立刻现原形。他们等着看血肉横飞,等着看狼狈逃窜,等着证明玄天宗真的完了。
可现在,没人敢笑。
那人坐在山巅,不动如山,一扫帚点地,便让天雷改道。
他不是在渡劫。
他是在指挥劫。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山腰一眼?”一名年轻使者忽然开口。
众人回想。
雷落前刹那,江无尘确实睁了眼,目光如电射向天际——但那一眼,不只是看天。
也扫过了山腰。
他看到了那些弟子。
他选择了救人。
“他本可以不管。”有人低声说,“天劫当前,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引火烧身。他却偏偏出手。”
“为什么?”
“因为他能。”
“也因为他心够定。”朱砂男子缓缓道,“换作别人,自己都快死了,哪还顾得了别人?可他不怕。他清楚每一丝力量的去向,清楚每一分风险的边界。所以他敢救。”
山风重新吹起,带着焦土味和雷火的气息。
山腰处,七名弟子终于反应过来,瘫坐在地,脸色发白。一人颤抖着指向山巅:“是……是他?”
“谁?”
“扫地的那个师兄……他救了我们……”
他们声音太小,传不到山门。但他们的目光,和其他百余人一样,死死钉在那个坐着的身影上。
江无尘闭上了眼。
扫帚横在膝前,帚毛散乱,沾着泥,夹着枯叶。他右手搭在柄上,指尖轻轻抚过裂缝,像在检查有没有震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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