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落。
碎石从半空簌簌砸下,青砖地面塌出一圈蛛网裂痕。江无尘站在中心,补丁服前襟撕开两道口子,脸上沾着灰,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露出那道淡淡疤痕。
他没动。
破扫帚横在胸前,竹杆裂纹纵横,几乎要断。可他的手稳如铁桩,指节泛白,拇指死死压住最深那道裂口。
化神师兄的第三掌已落。
灵力潮水般轰下,震得广场边缘弟子抱头逃窜,有人直接昏死过去。那一击,三成实力,足以碾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
可江无尘接住了。
三步未退。
一脚未动。
他站着,像根钉进地底的桩。
化神师兄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黑袍垂地,眼神凝重。他盯着江无尘看了足足十息,掌心重新凝聚灵力,准备再压一记。
空气再次扭曲。
就在这瞬——
江无尘动了。
他双脚猛然发力,踩进脚下裂缝之中。昨夜沉睡积累的力量仍在体内奔涌,伤不在,痛不在,筋骨强韧如新铸。他借第三掌余震未散之际,将双腿扎根地缝,蓄势一瞬,整个人如弓弦弹起。
破扫帚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不攻胸,不取面,专打掌根与腕节连接处——那是灵力传导的枢纽。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
“啪!”
竹梢抽中化神师兄右腕。
声音清脆,像枯枝折断。
化神师兄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料到这杂役敢反手!更没想到这一扫竟含爆发之力,正中关节薄弱点。
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掌势中断,灵力回流受阻,身形失衡。
他本能后撤,可那股巨力已顺着经络炸开,震得肩胛发麻。脚下青砖接连爆裂,他连退七步,才在半空强行稳住身形。
落地时,脚下八块青砖尽碎。
黑袍翻飞,右腕微颤。
他站定,距江无尘十步之外,呼吸略沉,眉心赤印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合两次,才勉强恢复知觉。
全场死寂。
刚才那一幕太快。
一个穿补丁服的杂役,手持将折的破扫帚,竟一扫抽飞化神强者?
围观弟子瞪大眼,有人忘了合嘴,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们亲眼看着江无尘从被动承受,到突然反击,节奏转变只在一息之间。
没人看得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只有化神师兄清楚——那一扫,不是蛮力,是算准了他收掌回气的刹那空档。灵力回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防御最弱之时。
这人……在等这个时机。
他缓缓抬眼,盯着江无尘。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审视。
是忌惮。
江无尘没追击。
他依旧站在原地,脚踏裂砖,破扫帚横前,指节泛白,气息平稳。脸上灰尘未抹,发髻松散,可那双眼亮得吓人,像刀锋出鞘,直刺人心。
风掠过广场,卷起一缕尘灰。
扫帚尖轻点地面,发出沙沙声。
化神师兄站在十步外,黑袍破碎,右腕仍有些发麻。他并指成剑,灵力凝聚,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印。
探查符成,金线射出,缠绕江无尘周身。
光闪三下,熄灭。
“无灵力波动。”
“经脉闭塞如凡人。”
“气血……正常。”
结果和之前一样。
可眼前这人,刚才是用什么力量抽退他的?
不是灵器,不是丹药,不是禁术。
那把破扫帚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竹杆裂得随时会断。
可就是这把扫帚,打在他腕上,像被铁鞭抽中。
他目光落在那柄扫帚上。
裂痕遍布,竹丝外翻,扫帚头几缕茅草早已磨秃。可它始终没断。
从第一掌到第三掌,再到刚才那一扫,它跟着江无尘一起扛了下来。
化神师兄眼神变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不是靠境界,也不是靠法宝。
而是靠一种诡异的“不灭韧性”活着。
你压他,他不倒。
你伤他,他立刻复原。
你停手,他立刻反打。
像野草,割一茬长一茬。
像顽石,越砸越硬。
他双拳微握,眼中怒意翻涌。
身为化神期修士,竟被一个无修为表象的杂役逼到这地步?
当众失衡,连退七步,颜面何存?
可他强行压住怒火。
他知道,再贸然出手,只会再被抓住破绽。这人看似狼狈,实则清醒得很。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杀招。
他没有立刻再攻。
也没有离去。
而是停在当地,凝视江无尘,眼神阴沉如铁。
他在想对策。
一个人对付不了,那就叫人。
正面压不垮,那就围杀。
他缓缓抬起左手,袖中一枚传讯符悄然滑出,藏于掌心。指尖微动,灵力渗入,准备激活。
江无尘盯着他。
他看得出对方眼神的变化——从震惊到忌惮,再到此刻的阴沉算计。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是单打独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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