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偏移,扫帚的影子在青砖上爬过第四道裂痕。
风仍未起。铜铃依旧静止。大殿广场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尘埃都不肯落。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人从人群里走出。
黑袍镶金边,腰悬玉令,是联盟使者。他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稳,落地无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牵了过去。
他走到江无尘面前五步外停下,站定。
没有行礼,也没有试探。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受这些虚礼约束。他只是抬头,直视那双低垂已久的眼睛。
“方才八位长老联手未能撼动阁下半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足见实力已超凡入圣。”
他顿了顿,等这句话沉下去。
四周无人接话。没人敢打断,也没人敢喘粗气。
“联盟急需如你这般强者坐镇中枢。”使者继续说,“特此邀请你出任联盟长老,掌监察之权,统御各宗协作。”
他说完,双手抬起,掌心向上,托着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古朴,正面刻“九洲盟令”四字,背面纹路如锁链缠绕,象征权力与制衡。
这是实职长老的信物,非名誉虚衔。持令者可调三宗以下兵力,可查各派内务,可列席最高议事会。
全场目光都落在那枚令牌上。
有人眼热,有人忌惮,更多人是等着看江无尘怎么接。
——接,便是跃入权力中心,从此再不是杂役。
不接,便是拒天下于门外,等于自绝前程。
使者静静举着令牌,没催,也没收回。
他知道,这种话不能说第二遍。
江无尘仍站着。
扫帚握在右手,插地未拔,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因长年握柄磨出薄茧。
他没看令牌,也没看使者。
他缓缓抬头。
目光掠过前方八位长老。
赤焰掌的青衫长老低头避视,雷符还卡在砖缝里没捡。
冰眉女子指尖发白,护体灵光熄了又聚,聚了又散。
金袍长老胸口起伏,攥拳的手松了又紧,额角渗汗。
他们曾想驱逐他,现在却怕他开口。
江无尘的目光扫过他们,像扫过落叶。
然后,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像风吹过屋檐下干枯的草。
“长老之位,我不屑。”
一句话落下,全场一震。
有人皱眉,有人瞳孔收缩,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使者掌心的令牌没动,但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非为权来。”江无尘继续说,语气依旧平,“亦不图名。”
他停顿一秒,扫帚轻轻一转,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若问所求……唯守一宗而已。”
这话出口,几位长老脸色变了。
守一宗?
玄天宗?那个纲纪涣散、内有奸佞、外遭窥伺的玄天宗?
你拼死护下的,就是那个早已腐朽的门派?
有人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江无尘的眼神没变。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就像十年前他站在丹药堂前,挡下所有指控时一样。
就像昨夜他在梁上静伏,等鬼煞出手时一样。
他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认真的。
使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收回落空的双手,将令牌收回袖中。
没恼,也没怒。
反而点了点头。
“护宗,便是护盟。”他说,“若九洲失其根,何谈共御外敌?”
他这话,像是认同,也像是试探。
江无尘没回应。
他只转身。
扫帚随身而动,灰袍轻扬。
一步踏出,脚底青砖完好,与身后那一片焦土碎石截然不同。
他走向大殿出口。
背影不高大,也不挺拔。补丁杂役服沾着晨露,发髻松散,一缕碎发垂在额前。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没人拦。
没人叫。
没人敢出声。
南岭丹宗的弟子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北冥剑阁的执器弟子手按剑柄,却始终没敢抬眼。
青灰道袍代表悄悄退到柱后,仿佛离得近了就会被波及。
八位长老立在原地,彼此对望,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茫然。
他们联手一击败了。
现在,连请人都请不动了。
使者站在原地,未追。
他望着江无尘的背影,神色复杂。
惋惜有之,敬意亦有。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为权势折腰。
也不会为任何规则低头。
他要走的路,从来不在庙堂之上。
而在山门之内,在那一片无人问津的柴房院里,在每日清晨准时响起的扫地声中。
江无尘走到大殿门槛处。
脚步未停。
一只脚先迈出去,踏在台阶上。
阳光斜照,落在他肩头。
扫帚尾梢拖过门槛,带起一缕尘灰,在光柱中缓缓飘散。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九洲联盟的权力中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地位与资源。
他却像只是扫完了一块地,准备回去歇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