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三刻,议事殿内尸傀残骸横陈,腐肉碎块散落一地,腥臭之气弥漫不散。江无尘拄帚而立,竹帚尖端轻点青石,第四道划痕边缘还沾着黑灰。他呼吸平稳,小臂上那抹泛青已彻底褪去,衣袖裂口随风轻晃。
三具尸傀从殿角缓步逼近,步伐沉重,黑气缠身。它们动作比先前更慢,却透着一股凝实的压迫感。
江无尘扫帚微抬,正要迎上。
破空声骤起!
殿门轰然炸裂,木屑飞溅。一道身影跃入,双掌翻出,元婴真气如潮涌动,轰在左侧尸傀胸口。那具尸傀倒退数步,肩胛骨咔嚓断裂,黑气逸散。
柳风落地,单膝跪地卸力,抬头看向江无尘:“我来助你!”
江无尘眉头一拧。
他没看柳风,目光扫过对方掌心——皮肤微红,指缝已有淡淡乌青浮现。尸毒已侵体,只是尚未发作。
“退后!”江无尘低喝,扫帚横挥,竹帚掀起一圈尘浪,混着体内蒸腾的阳气扑向另两具尸傀。腐雾被逼退半尺,两具尸傀动作迟滞一瞬。
柳风咬牙站起,还想上前:“这些尸傀交给我——”
话未说完,右侧尸傀猛然暴起,断爪直取其咽喉。柳风仓促举臂格挡,护体真气被撕开一道口子,指尖划过皮肉,血珠渗出。
江无尘一步抢前,扫帚尾端点地借力,身子斜滑而出,竹帚贴地旋扫,正中尸傀足踝。腐骨断裂,那具尸傀踉跄歪倒。他顺势转身,帚柄横撞,将另一具尸傀逼退至墙角。
“听不懂?”江无尘盯着柳风,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柳风脸色涨红,还想开口。
江无尘已不再看他。扫帚回拉,帚毛扫过地面残留黑灰,轻轻一抖,碎渣落地。他脚步前移半步,将柳风挡在身后。
“想活命,就走。”他说。
柳风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发青的手指,咬牙后退两步,转身奔向殿门。
江无尘余光瞥见他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紧绷的肩线才微微一松。
殿内重归死寂。
三具尸傀停在原地,黑气缓缓流转。高台上,鬼煞十指结印未解,血符仍在掌心闪烁,眼神阴冷如铁锈刮骨。
“以为能逃?”鬼煞开口,声音沙哑,“一个杂役,也配定生死?”
江无尘没答。
他缓缓后撤半步,扫帚尾端再次划地。
“唰——”
第五道痕,与前四道平行。
尘土轻扬,落在旧痕之间。
他握紧扫帚,竹柄嵌入掌纹,一如十年来每日清晨清扫台阶时的模样。低眉顺眼,补丁衣角垂落,发髻松散,额前碎发遮住眼尾疤痕。
可那双眼睛,已如出鞘利刃。
鬼煞冷笑,十指血光暴涨。原本静止的三具尸傀同时停滞,其中一具猛然膨胀,黑气凝成铠甲般覆体,肩胛骨刺穿皮肉,如刀锋耸立。头颅扭曲变形,眼窝幽火暴涨,掌心浮现出一枚旋转黑符,与鬼煞手中遥相呼应。
本命尸傀,现身。
骨骼错位的咔嚓声在殿内回荡,像是铁链拖过石板。它缓缓抬起手臂,黑气在掌心凝聚成团,旋转压缩,发出低沉嗡鸣。
江无尘站在五道划痕之后,不动。
昨夜沉睡,伤势尽复,筋骨如新。今日状态,仍在。灵气充盈,气血奔腾,肺腑清朗,无一丝滞涩。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的张力,每一根骨头的支撑。
满状态,无需确认。
他只需守住这条线。
本命尸傀双足离地,如黑塔般腾空而起,挟着腥风直扑而来。它未出拳,未挥爪,而是整具身躯如陨石般砸下,所过之处青砖龟裂,尘浪翻滚。
江无尘扫帚横举。
竹帚迎上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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