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警钟连响三声,撞得人心发颤。
巡山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广场,脸色惨白,手指还死死抠着旗杆。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跪了下去,喉咙里只挤出半句:“黑……黑云压山……九道流光分三路……快到了!”
话音落地,全场炸锅。
外门弟子抱头往后退,内门剑修手按剑柄却不敢拔。有人低声骂娘,有人直接盘坐调息,指尖都在抖。化神期魔修,还是九个,分三路包抄——这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灭宗的。
长老台上传来一声冷喝:“肃静!”
李长青踏步走出,灰袍未束,腰间铁戒扣得紧紧的。他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杂役队列最前头那个穿补丁衣、拎破扫帚的人影上。
那人低着头,发髻散了一半,脸上有道旧疤,从眼尾斜划到下颌。听见名字前,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无尘。”李长青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上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江无尘抬脚往前走,扫帚拖地,发出沙沙声。没人笑他这身打扮了。三天前幽玄临崖那一战,守山弟子看得真切——一个扫地的,把化神巅峰的魔修首领逼退,断臂而逃。
那夜之后,消息早就传疯了。
他走到台前,停下,抬头。眼神不卑不亢,也不张扬,就像只是来领一筐柴火。
李长青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面对众弟子:“敌情已明,九名化神魔修逼近,三炷香内必至山门。此战若败,玄天宗除名。”
底下鸦雀无声。
“我提议,由江无尘担任前线先锋,统率迎战队伍。”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人跳出来。
“三长老!您没搞错吧?他是谁?一个扫地的杂役!连正式弟子都不是,凭什么指挥我们?”
说话的是个内门执剑使,筑基后期,满脸不服。
旁边也有人附和:“就是!就算他打退过幽玄,可那是偷袭得手!现在来的可是九个化神,不是靠狠话能吓走的!”
李长青没动怒,只淡淡问:“你们谁能挡第一波攻势?站出来。”
没人应。
刚才叫嚣的执剑使低头摸剑柄,嘴硬却不往前。
这时,一个外门弟子突然开口:“我见过他出手。”
众人转头。
那弟子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伤痕,声音不大但清楚:“上个月护山大阵崩了一角,魔气倒灌,三十多个外门弟子被困在断崖下。是他一个人,拿着扫帚,硬生生把那道黑雾劈开七丈,把我们都带了出来。”
有人接话:“我也记得!那天他浑身是血,走路都晃,第二天却照常扫院子,像没事人一样。”
又一人喊:“前天夜里,王家坳那边传来爆炸声,我去查看,发现三具魔修尸体,全被扫帚打断了脊骨。现场只留下一道脚印,通向杂役院。”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他救过我的师妹。”
“我亲眼看见他单手接住坠落的钟楼横梁,下面站着一群孩子。”
“别看他不说话,可每次出事,他都在。”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过广场。
起初的质疑慢慢变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认同。
李长青听着,没打断。等声音平息,他才再次开口:“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江无尘两次救阵于将倾,危局中从未退后。此人可用。”
他顿了顿,看向江无尘:“你可愿担此责?”
江无尘没看别人,只盯着远处翻涌的黑云。山风卷起他破损的衣角,扫帚柄轻轻点地。
“我在这儿。”他说。
三个字,没豪言,也没推辞。
李长青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先锋”二字,背面是玄天宗徽印。
他亲自走下台阶,将令牌放进江无尘手里。
“此战由你统率前线,诸弟子皆须听令。”他的声音传遍全场,“违令者,依宗规斩无赦。”
江无尘接过令牌,握紧。
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但他没低头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前那个躲在角落扫地的杂役,今天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台下开始有人挪位置。
原本散乱的弟子自发整队,外门在左,内门在右,剑修居前,符师居后。有人高喊:“听江师兄号令!”
立刻有人回应:“听江师兄号令!”
一声接一声,越喊越齐。
江无尘依旧没说话。他站在出征队列最前端,补丁衣服在风里飘,手里攥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李长青退回升座,站在高台上望着他背影。这位一向铁面的长老,嘴角微微松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战能不能赢,现在全系在这人身上。
江无尘缓缓抬起手,将令牌别在腰间。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个决定。
然后他转身,面向众弟子。
“列阵。”他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
所有人立刻行动。刀出鞘,剑归位,阵旗展开。脚步声整齐划一,压过了远处隐隐传来的雷鸣。
黑云已经盖住半边天,山门外的林子全都黑了,鸟兽绝迹。空气变得厚重,呼吸都费力。
但广场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慌乱,不再是各自为战。
他们有了主心骨。
一个曾经被踩在脚底的人,如今站在最前方,扛起了整个宗门的命。
江无尘站在队首,目光穿过层层人影,望向山门之外。
那里,三道黑线正撕裂云层,飞速逼近。
他没动,也没下令出击。
只是站着。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扫帚仍挂在肩上,破旧不堪,却像一柄从未出鞘的剑。
先锋令牌在他腰间闪着微光。
队伍已成,战阵列毕。
只等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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