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从坑中站起,扫帚柄紧握在手。
七窍渗血已干,四肢扭曲复原,胸口凹陷处鼓起,呼吸平稳如初。他踩实碎石,一步踏出废墟,脚底碾过焦土,发出轻微的“嚓”声。
对面十丈,黑袍魔修站着没动。
掌心那团血色魔罡已经散去,可空气比刚才更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体内魔元开始逆冲经脉。那一击本该毙命,结果对方像块铁砧,砸不烂、压不垮。
他眯眼盯着江无尘,浑浊瞳孔里映着那道补丁身影。
不是人。
是怪物。
他活了三百多年,屠过八百里血河,炼化过十七具金丹尸傀,从未见过这种体质——被打成肉泥还能站起来,气息不仅不衰,反而……更强了一丝。
他缓缓后撤半步。
不是退缩,是重新评估。
这一退,肩头黑袍猎猎一荡,脚底砂石无声浮起三寸。他双臂下沉,掌心朝天,五指张开,体内的《血河魔功》猛然运转,周身魔气如潮翻涌。
低沉咒言自喉间滚出。
“血归幽冥,魂祭九渊……”
声音不大,却像闷雷贴地滚动,震得四周残阵嗡鸣作响。正道弟子纷纷侧目,有人耳膜刺痛,捂住耳朵后退;魔修阵营也有数人踉跄,仿佛被无形压力压弯了脊梁。
江无尘站着没动。
但他能感觉到。
空气变了。
原本紊乱的灵气此刻像是被抽空,四周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雾气,如同地下有血池沸腾。头顶天空被黑云吞噬,日光断绝,只剩战场中央这一片区域,亮得诡异。
魔修身上黑袍鼓胀如帆,袖口撕裂,露出干枯手臂。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像无数细蛇钻行,所过之处皮肉泛紫,血管凸起如蚯蚓盘绕。
他口中咒语不停。
每念一句,天地震颤一分。
三尺内砂石悬浮,五尺外草木碳化,十尺内空间出现细微裂痕,像镜子上爬满蛛网。那道裂痕不深,却让人心头发麻——那是空间壁垒被强行撕扯的征兆。
江无尘闭眼。
他感知着这股力量。
不是单纯的魔气爆发,而是一种压缩到极致的毁灭之势。速度会极快,落点精准,范围虽小,但威力足以将金丹修士连人带元婴轰成飞灰。
他不能躲。
一动,对方就能预判轨迹,追击压缩空间,逼他在移动中硬接。那样的话,哪怕第二天能恢复,今天也会死在这里。
所以他只能迎。
等最后一瞬出手。
他睁开眼。
目光如刀。
双脚微分,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扎稳马步。扫帚横于胸前,双手紧握木柄两端,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破损的衣角在魔风中狂舞,额前散乱发丝遮不住那双眼睛——沉静、锐利、毫无波动。
他知道这一招下来,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明天清晨就会醒来。
满状态。
再战。
所以不怕。
魔修咒语将尽。
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迟迟未吐。
他盯着江无尘,眼神复杂。
此人明明只是个杂役,穿补丁衣,拿秃扫帚,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纹丝不动。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连喘息都没乱。
他不信邪。
也不服气。
他是化神期,血煞宗长老级人物,凭什么要为一个杂役动用压箱底的绝杀?
可他又不得不动。
因为他明白,若不用这一招,今日之后,他的威名将在魔道沦为笑柄——败给一个扫地的?
荒谬!
他咬牙,舌尖破血,一口精血喷在掌心。
“血河——崩天!”
五个字出口,天地变色。
掌心魔气骤然收缩,由红转黑,再由黑转金,最终凝成一道只有拇指粗细的暗金色光束。它静静悬在他掌心上方一寸,不声不响,却让整个战场的温度骤降十度。
正道弟子有人牙齿打颤。
魔修阵营也有人跪伏在地,不敢直视。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
是燃烧寿元、透支修为换来的禁忌之术,曾一击湮灭过半座城池。代价极大,施法者事后需闭关百年才能恢复,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了。
他抬手。
指尖对准江无尘眉心。
距离十丈。
足够近。
也足够致命。
江无尘依旧站着。
他能感觉到那道光束锁定了自己。不是锁定肉体,而是锁定“存在”本身。只要那束光射出,哪怕他瞬移千里,也会被追踪至死。
唯有正面接下。
或死。
或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跳降至最低。
肌肉放松,却又绷紧在临界点。双眼紧盯那道暗金光束,计算着它离体的速度、角度、预判轨迹。他在等——等那束光真正离手的刹那,做出反应。
不是提前闪避。
不是仓促格挡。
而是,在最精确的一瞬间,动。
魔修终于出手。
指尖轻弹。
那道暗金光束无声射出。
没有轰鸣,没有光影爆炸,只有一条细线划破空气,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所过之处,空间裂痕瞬间加深,地面直接塌陷成一条笔直深沟,沟底焦黑,冒着青烟。
江无尘动了。
不是闪。
不是跳。
而是——睁眼。
瞳孔收缩,视线锁定那道逼近的死亡之线。
他双脚钉地,腰腹发力,双臂猛然前推,扫帚木柄横迎上去。
动作简单。
却精准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一击若偏一丝,便是形神俱灭。
他知道,这一击之后,自己会死。
他也知道,明天早上,他会醒来。
所以。
他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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