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尾端敲在阵心灵纹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无尘没动,目光依旧锁着三人。他只是借这一敲,试探阵法是否还能维持。聚灵导流阵虽简,但能分流剑气风暴的余劲,已是极限。再撑一次,未必扛得住。
可就在竹梢触地的瞬间,地面传来异样震感。
不是来自阵纹,而是更深的地方。
一股沉闷的嗡鸣从脚下升起,像是地底有铁链被拉紧,又像古钟将响未响。他眉头微皱,脚底灵纹突然泛起银光,那光不似他注入的灵气,反而带着凌厉剑意,顺着三道连线急速游走。
“怎么回事?”甲趴在地上,察觉不对,挣扎着抬头。
乙双刀拄地,刚喘匀一口气,就见脚边青石缝隙中渗出银线般的光。他瞳孔一缩,本能后退半步。
丙铁扇垂手,右腕还在发麻,正想运功调息,却猛地瞪大眼:“地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轰然炸响。
祭台中央裂开数十道细缝,银白剑气破土而出,如暴雨倾盆,呈扇面四射。速度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
甲离得最近,小腿外侧被一道斜刺剑气擦过,布料瞬间割裂,血花迸溅。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翻滚出去,抱着腿蜷成一团。
乙双刀交叉挡在身前,一道剑气直冲面门,他横刃格挡,火星四溅,刀身剧震,虎口崩裂。另一道从侧面袭来,划过肩头,衣衫撕裂,皮肉翻开,鲜血顺臂流下。
丙反应最快,铁扇展开欲挡,可一道剑气自下而上斜穿,正中手腕旧伤处。他痛得闷哼,手指失力,铁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
三人脸色煞白,互相对视一眼,全是惊骇。
这不是人为攻击,也不是阵法反噬,更像是……整个祭台本身活了过来。
“这是剑冢禁制!”乙咬牙低吼,“触动核心机关了!”
“快退!”丙顾不得手腕疼痛,一把去拉甲。
甲疼得满头冷汗,根本站不起来。乙咬牙,俯身架住他胳膊,三人踉跄后撤。他们不敢再看江无尘,更不敢停留。刚才那一波剑气毫无规律,谁也不知道下一波会不会直接穿心。
又是一阵震动。
地面裂缝扩大,更多剑气喷涌而出,角度更加刁钻。一道擦过乙后背,将他衣袍撕开一道长口;另一道贴着丙头顶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不能再待了!”丙声音发抖,“再不走,命都要丢在这!”
乙死死盯着江无尘,眼神里有恨,有惧,也有不解。这杂役明明已经耗尽力气,怎么偏偏是他站着不动,反倒是他们三个金丹中期的内门弟子被打得狼狈逃窜?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退出祭台范围。甲一步三晃,腿上伤口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在滴血。乙肩头血流不止,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丙右手几乎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撑着乙的腰。
他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江无尘仍站在原地。
扫帚拄地,发髻松散,衣角翻卷,身上没有新伤,气息平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战。他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望着地面那些仍在喷发剑气的裂缝,眼神冷静,仿佛在等这一切结束。
乙咬牙,拳头攥紧,终究没敢回头动手。
三人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
剑气渐渐平息。
裂缝中的银光慢慢褪去,最终只剩几道浅痕,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唯有祭台上斑驳的血迹、断裂的刀痕、飞散的碎石,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江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扫帚。竹节多处开裂,尾端几乎散架,可还能用。他轻轻抖了抖,落下几片枯叶和尘土。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晨光中的剑冢深处。
石碑林立,雾气未散,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坍塌的祭坛轮廓。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也是刚才机关震动的源头。
但他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他赢了,是这地方替他出了手。
他不过是恰好站在对的位置,敲对了那一下。
风起了。
吹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袖,也吹起地上一片焦黑的符纸残角——那是丙掉落的防御符,还没来得及激活。
他弯腰,用扫帚尖挑起那张残符,随手一拨,送入裂缝之中。
灰烬落下,盖住了银光消退的最后一丝痕迹。
远处树影间,几名外门弟子终于敢探出身子。
“我……我没眼花吧?”一人喃喃,“三大核心弟子,被一个扫地的逼得逃命?”
“不是他打的……是机关。”另一人声音发颤,“可为什么机关只追着他们三个打?”
“你傻啊?他站在阵心里,那是唯一安全的位置!”
“他怎么知道会这样?”
没人回答。
他们看着祭台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依旧拄着破扫帚,低眉顺眼的模样,和每天清晨扫落叶时没什么两样。
可现在,谁也不敢再把他当成普通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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