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院中落叶悬在半空,又被一股骤起的气流掀翻,打着旋撞上断墙。
江无尘睁眼。
他坐在床沿,扫帚横放膝上,指尖那滴血已经凝固。体内温热仍在流动,像有条细线从骨髓深处抽出来,缓缓缝合筋肉裂痕。
他知道,自己已满状态。
不是感觉,是确定。
七处皮外伤全部闭合,肋骨处被震出的钝痛消失,呼吸不再受阻。就连昨夜战斗时左肩旧伤隐隐发麻的征兆,也彻底沉寂。
他没动。
耳朵贴着冷风,在等。
三息后,瓦片轻响。
不是踏云步,是“影蛰”,比踏云更静,落地无声,连灰尘都不扬。只有真正杀过化神修士的人,才敢在这种距离用这门身法——怕动静太小,猎物听不见死讯。
江无尘抬手,握紧扫帚。
下一瞬,屋顶炸开!
黑衣人破瓦而下,双足蹬穿梁木,右臂抡出一道黑弧。乌刃带焰,直劈面门,速度比上次快了至少三成。
江无尘扫帚横挡。
“轰!”
竹柄爆裂声混着金铁撞击炸开,火星溅到脸上,烫出几点红痕。
他整个人被砸得后滑,双脚拖地划出两道深沟,背脊撞上断墙,砖石崩塌半尺。
可他站住了。
扫帚仍横在胸前,毛须散乱,竹节裂到第三节,但没断。
黑衣人落地,未作停顿,左手成爪,黑焰缠指,直掏心口。
江无尘侧身,扫帚尾端点地,借力旋身,让过五寸。
爪风擦胸而过,布衫撕开三道口子,皮肤绽出血线。
他不退,反进一步,扫帚横扫对方小腿。
黑衣人跃起,腾空三丈,黑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弯月形巨刃,居高临下,再次劈落。
江无尘抬头。
他看清了对方出招前的细节——右肩微沉,左足在空中虚点一次,这是蓄力转折的前兆。
和上次一样。
三点二息一循环。
他没躲。
扫帚竖立,双手握柄,硬接这一击。
“铛——咔!”
竹节断裂声刺耳响起,扫帚从中折断,只剩半截握在手中。
江无尘双臂剧震,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他跪了下去,单膝触地,头低垂,像是撑不住了。
黑衣人落地,缓步逼近。
他盯着江无尘的后颈,眼神变了。
不是杀意,是疑惑。
刚才那一击,足以劈开金丹修士的护体灵气。这人没用灵力防御,全凭肉体硬扛,按理说骨头早该碎了。
可他还活着,甚至没有吐血。
更怪的是,他身上那些刚划开的血口,边缘正在收拢,速度慢,但确实在愈合。
黑衣人停下脚步,相距五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
江无尘没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半截扫帚,呼吸平稳。
身体里的温热感越来越强,像有一口炉在烧。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接通,肌肉纤维再生,骨骼微损处被无形之力填补。
满状态。
不只是恢复,是重置。
他记得第一次觉醒这能力是在七年前那个雨夜。老杂役咽气前,把扫帚塞进他手里,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后来他被打下深渊,全身骨折,灵气耗尽,本该死透。可第二天清晨醒来,伤没了,力气回来了,连经脉都比从前更宽一分。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在等天亮。
只要能活到明天,他就永远满状态。
所以他不怕打。
他怕的,是敌人不出手。
现在,对方出手了,还出了七次。
他记下了。
七次重击,间隔三点二息,第五次右臂回收慢了半拍,左足重心偏移约七分之一寸。
破绽存在时间:半息。
足够了。
但他不动。
他要再试一次。
黑衣人见他不答,冷笑一声,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双掌合十,黑焰自掌心喷涌,顺着双臂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黑影,疾冲而来。
第一击,掌风裂地。
江无尘横扫帚格挡,被震退三步,脚底地面龟裂。
第二击,腿影如鞭,扫向腰际。
他拧身硬接,肋部受创,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第三击,拳出带爆,轰向胸口。
他不闪,不避,扫帚斜架,正面迎上。
“砰!”
拳掌相撞,气浪炸开,院中碎石飞溅。
江无尘倒飞而出,撞塌半堵墙,砖石压住双腿。
他躺在瓦砾中,不动了。
黑衣人缓步走来,黑焰在指尖跳动。
他蹲下,伸手去探江无尘鼻息。
就在指尖距鼻尖仅剩一寸时——
江无尘睁眼。
瞳孔清明,毫无涣散。
他抬起右手,抹去嘴角血迹,动作缓慢,却稳。
黑衣人猛地后撤,双掌蓄力。
可江无尘只是坐了起来。
他推开压腿的砖石,一条腿完好无损,刚才被砸断的胫骨早已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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