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山间回荡。
广场上人越聚越多。外门弟子站前排,内门弟子列后方,执事立于两侧,执法队持杖环立高台四周。锁灵阵已布好,黑石为基,铁链嵌地,阵纹泛着冷光。
江无尘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扫帚拄地,衣角破旧,发髻松散。他没往前挤,也没退后一步。风从背后吹来,把补丁吹得微微鼓起。
高台上,李长青缓步登临。
他一身玄袍未动,腰间玉佩无声。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复制品,边缘焦黄,是残档重显后的模样。另一只手握着那截蜡封竹管,斜插在案台预留的凹槽中,像一柄不出鞘的剑。
“肃静。”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喧哗。
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李长青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内门区域:“萧云逸,出列。”
人群分开。
萧云逸走出来。
白衣束带,剑佩齐整,眉眼如刀削,神情无波。他一步步走上高台,脚步沉稳,落地无声。站定在受询位,抱拳行礼:“三长老。”
“不必多礼。”李长青将纸条举起,“你可认得此物?”
萧云逸目光落向纸条。
字迹浮现——“松风阁夜会,血煞令已接,三日后崖口换丹”。
他瞳孔一缩。
呼吸顿了半拍。
右手本能摸上剑柄,指尖用力,指节发白。但只一瞬,便松开,垂手而立。
“不认得。”他说。
“此信发现于西岭小径,由杂役江无尘拾得。”李长青声音平稳,“纸张来源刑罚堂三年前焚毁通报残档,编号可查。笔迹经辨认为赵坤所写,其惯用斜腕,与巡查记录一致。蜡封手法为内门密令专用,外人不知。”
台下有人低语。
“赵坤?那是萧师兄身边的人!”
“一个杂役能拿到这种东西?怕不是栽赃吧……”
萧云逸冷笑一声,抬眼环视:“诸位听见了?证据来自一个扫地的手里,写信的是我身边人,内容却要我来背?”
他转向李长青,语气陡然强硬:“若真有此事,为何不在我的院中搜出?为何不在松风阁当场捉拿?反倒让一个连修行资格都没有的杂役,在荒草里捡到了通敌密信?三长老,您信吗?”
李长青未答。
只是将竹管拿起,对着阳光一照。
“蜡封切口斜四十五度,是内门传讯堂独有手法。你每月领取任务简报,都是这个封法。”
萧云逸眼神微闪。
随即仰头:“那就更奇怪了。既然是传讯堂发出的东西,为何流落到西岭?为何被杂役所得?若说我勾结魔修,那为何不直接指向我本人?反要用一个已被贬黜之人作证?”
他声音拔高:“这不是查案。这是构陷!”
台下骚动再起。
“说得对啊,怎么偏偏是他捡到?”
“江无尘……就是那个扫地的?听说七年前也是天才,后来废了……”
“现在跳出来告发内门首徒?怕不是疯了吧?”
李长青抬手。
众人安静。
他盯着萧云逸:“你说构陷,那你解释,为何赵坤笔迹会出现在密信上?为何蜡封与内门一致?为何信中提及‘血煞令’——那是魔修内部才有的称呼,外人不知!”
萧云逸直视他:“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讲。”
“那个江无尘,”他抬手指向台下,“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恨我,恨宗门不公,恨自己从云端跌落。他需要一个出口。而我,正好是那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他收回手,语气转冷:“所以我不怕查。但我耻于自证。耻于在一个杂役的污蔑下,像个罪人一样站在这里回答问题!请长老明察幕后之人,而不是听信一面之词!”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不少弟子面露动摇。
李长青沉默。
风掠过高台,吹动他袖角。
江无尘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萧云逸的背影,看着他在万众瞩目之下挺直脊梁,反客为主。
他知道,这番话不是说给李长青听的。
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舆论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李长青终于开口:“证据链尚未闭合,但威胁等级为甲等。我以刑罚主官身份下令:即日起,暂停萧云逸一切内门职责,禁止出入松风阁、藏书阁、炼丹房三大区域。待进一步核查。”
“你!”一名长老猛然站起,“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要禁锢内门首徒?你有没有想过大长老的脸面?!”
“我只看宗门安危。”李长青转身,目光如铁,“若有异议,可向宗主申诉。但在结果出来之前,命令必须执行。”
执法队上前两步。
萧云逸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他缓缓扫过台下,目光再次掠过江无尘。
那一眼,极短。
却如刀锋擦过。
江无尘迎着他视线,不动。
萧云逸收回目光,抱拳:“既然长老执意如此,我无话可说。只愿真相早日水落石出,还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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