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雾还没散。
陈大牛蹲在西岭小径旁的枯树后头,粗布衣贴着背脊,湿冷一片。他盯着前方那片荒地——废弃药田边缘,杂草长得歪斜,地面泛着青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泡了水。
他没带兵器,只把挑水用的木桶藏在灌木堆里,桶底垫着一层烂泥。自己趴在坡上,手插进怀里,摸着那张折好的油纸。
里面是半块干涸的黑泥,还有一张炭笔画的轮值表残片。
雨停了,风也静。可他知道赵虎会来。
昨晚他就在等这句话——“赵虎昨夜又去了后山药田”。
现在,就看人会不会现身。
半个时辰过去,小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轻,但稳。不是巡逻弟子的节奏。
陈大牛屏住呼吸,慢慢抬头。
赵虎从拐角走出,一身内门弟子服,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提着个小布袋。他左右看了看,脚步加快,直奔药田深处。
就是现在。
陈大牛猛地起身,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坡上扑下。他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力,随即暴起冲出,像头蛮牛撞向猎物。
赵虎正弯腰挖土,突觉背后风响,还没回头,脖颈已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砰!”
他脸朝下摔进泥里,额头磕在石块上,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陈大牛右膝狠狠压在他背脊上,左手锁住他喉咙,右手迅速从怀中抽出油纸,一把展开,按在他眼前。
“别动!”陈大牛声音低沉,带着火气,“我知道你昨晚来过这里!”
赵虎挣扎了一下,脖子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紫红。他咬牙:“你……你一个外门废物,敢动我?找死是不是?”
“少废话。”陈大牛手上加力,膝盖再压,“这黑泥是你从血煞宗换来的吧?戌时三刻你在西岭现身,可你名义上在东峰当值——你到底和魔修做了什么交易?”
赵虎瞳孔猛地一缩。
他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陈大牛看得清楚——这家伙眼神闪了,额角开始冒汗。
他把油纸往前推了推:“这泥,烧火杂役认得。他说那是‘饲尸膏’的原料,埋在阴地养尸傀用的。你一个内门弟子,半夜跑这儿挖什么药?啊?”
“胡说八道!”赵虎突然吼出声,声音发颤,“哪来的污物栽赃?你信口雌黄,就不怕我一符让你七窍流血?”
“那你现在就放啊。”陈大牛冷笑,膝盖用力往下压,赵虎闷哼一声,背上骨头咯吱作响,“你不是有符吗?毒符、爆符、困灵符,怎么不掏一张出来?”
赵虎没动。
他右手确实往袖子里滑了一下,但没拿出来。
陈大牛早防着他这一手。他刚才扑上来时,一眼就看见赵虎腰侧挂着个暗红色小囊——那是装符的袋子。可到现在,一张都没用。
说明他心虚。
要么是来不及,要么是……不敢。
“你嘴硬没用。”陈大牛压低声音,“我已经查了轮值表。周师兄昨夜守东峰,等了一夜没人换岗。你说你在那儿当值?骗鬼呢。”
赵虎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没……我没有……”他声音变小,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你还想赖?”陈大牛从油纸里抽出那张轮值对照表残片,直接拍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戌时三刻,西岭小径有人看见黑影掠过树冠。时间、地点,全对上了!除了你,还有谁?啊?”
赵虎闭上眼,嘴角抽搐。
陈大牛盯着他,拳头攥紧。
他知道,这人快撑不住了。
“你要是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条活路。”陈大牛松了半分力,语气缓了些,“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拖去执法堂。到时候,不只是通敌嫌疑,你私入禁地、携带邪物,哪一条都够你掉一层皮。”
赵虎睁开眼,眼里全是惊惧。
“我没有通敌……”他声音发抖,“我只是……只是拿了点东西……换了些丹方……”
“谁给你的?”陈大牛立刻追问。
“我不能说……”赵虎摇头,“说了我也活不成……”
“那你现在就能活?”陈大牛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动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断你一条腿,看你还能不能走回松风阁?”
赵虎脸色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外门弟子,不是来吓唬他的。
是真的要掀他的底。
“你……你想怎么样?”赵虎声音沙哑。
“我要证据。”陈大牛盯着他,“你带的东西呢?那个布袋里是什么?打开。”
赵虎不动。
陈大牛抬脚踹在他肩膀上,赵虎痛呼一声,布袋脱手滚出几寸远。
陈大牛一手仍压着他,另一只手探出去,抓过布袋,解开绳子。
一股腥臭味冲了出来。
里面是黑色粉末,混着几根灰白色的碎骨。
陈大牛眉头一皱。
他虽不懂丹道,但这种东西,绝不是正经药材该有的模样。
“这就是你换来的‘丹方’?”他把布袋举到赵虎眼前,“你跟我说这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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