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擂台沙尘凝滞。
江无尘扫帚前指,竹丝微颤,目光如钉。
对面那人嘴角一抽。
刚才那句“你敢断我一缕竹丝”,像根刺扎进耳膜。
他堂堂内门第一天才,竟被一个杂役用扫帚逼出冷汗?
不可能。
他冷笑一声,脚掌猛踏地面。
青岩裂开细纹,身形暴起。
右掌翻转,灵力凝聚成弧,撕裂空气直劈而下——《玄罡七式》第一式:断岳!
江无尘不动。
直到掌风压顶,才横帚格挡。
“铛!”
竹柄撞上掌缘,火星一闪。
他脚下沙地陷出半寸脚印,身体却未退。
第二掌接踵而至。
斜削肩颈,快若惊雷。
江无尘侧身,扫帚顺势后拉,尾端擦过对方袖口,“嗤啦”一声,布帛撕裂。
第三招是连环掌。
三重劲力叠加,轰向胸口。
江无尘矮身,扫帚贴地横扫,逼其跃起。
落地瞬间,第四掌已至面门。
他仰头避让,扫帚回撩,硬生生将攻势打断。
第五、第六、第七招。
掌影如山,层层压迫。
江无尘步步后退,扫帚或挡或引,始终未离中线。
每一下碰撞都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握得更紧。
最后一掌劈空。
那人收势立定,呼吸略促。
江无尘站在原地,粗布衣角飘动,发髻散下一缕,眼神依旧沉静。
全场寂静。
刚才还哄笑的弟子闭了嘴。
执事皱眉盯着擂台。
谁也没想到,一把破扫帚,竟能接下七招《玄罡掌》而不败。
那人脸色铁青。
袖口裂痕在风里晃荡。
他堂堂金丹巅峰,徒手对战一个杂役,竟连人家一根竹丝都没碰断?
羞辱。
彻彻底底的羞辱。
他盯着江无尘手中扫帚,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不能再拖了。
左袖微抖。
一道乌光藏在掌心,细如牛毛,通体乌金打造,尖端刻有微型符文——阴煞钉。
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灵气。
他佯装前冲,右脚踏地发力。
身形突转,借旋转之势甩出暗器。
乌金钉离袖瞬间,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江无尘正从低姿态起身。
重心尚未站稳,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线破风而来。
他猛地侧身,但已迟了半步。
“噗!”
乌金钉贯穿左臂外侧,血花炸开。
粗布衣袖瞬间染红,滴滴答答落在沙地上。
扫帚一颤,差点脱手。
全场哗然。
“用暗器?!”
“决赛擂台也敢耍这种手段!”
“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人怒吼,有人拍栏,更有外门弟子直接站起。
裁判执事眉头紧锁,却没有立刻叫停。
规则只禁制杀伤类法器,未明令禁止随身暗器。
那人退后两步,双手负后,昂首挺胸。
嘴角扬起,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比试不限兵器。”
他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我用何物,皆在我心。”
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你若连这点防备都没有……”
“也配站在这里?”
江无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伤口。
血顺着小臂流下,滴在扫帚柄上,蜿蜒成线。
左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节泛白。
痛。
但不是不能忍。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衣襟撕下一条粗布,压住伤口。
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只是拂去肩头落叶。
然后,他重新握紧扫帚。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重心下沉,呼吸放缓。
尽管左臂鲜血仍在渗出,但他站得笔直。
那人眯起眼。
本以为这一击能让对方跪倒求饶。
可江无尘不仅没倒,连眼神都没乱。
这不对劲。
他冷笑着开口:“怎么?还想打?”
“再挨一钉,你的手就废了。”
江无尘抬头。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道淡疤,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他看着对方,像是看穿了什么。
“你说……”
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晰。
“这是你的底气?”
那人一愣。
江无尘缓缓抬起扫帚前端,指向对方。
血顺着手腕流到竹丝末端,滴落。
“还是说——”
“你怕了?”
全场再次安静。
那人脸色骤变。
“放肆!”
“一个杂役,也敢质疑我?!”
他一步踏前,灵力涌动。
显然还想再出手。
但江无尘已经动了。
右脚前滑半步,扫帚横移,守住中线。
左臂虽伤,却未垂下。
他站着,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铁桩。
风又起了。
吹动他破损的衣角,吹乱他散落的发丝。
血还在流。
但他没退。
那人站在八步之外,冷笑未消,却迟迟没有再攻。
刚才那一钉得手,本该是压倒性的胜利。
可现在,他竟觉得这擂台有些压抑。
江无尘的目光太利。
利得像刀,刮得人皮肉生疼。
台下议论声未停。
“用暗器赢来的胜利也算胜利?”
“我看他是怕输吧!”
“换我早认输了,哪还能站着!”
江无尘不听。
也不看。
他只盯着对面那人的眼睛。
等。
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
“你不倒?”
江无尘不答。
“好。”
那人缓缓抬手,按向另一只袖口。
“那就让你——”
“彻底倒下。”
江无尘握紧扫帚。
左臂血流不止,但他站得更稳。
风更大了。
沙粒打着旋飞起。
擂台中央,一人持帚而立,衣染鲜血。
另一人袖藏杀机,步步逼近。
下一瞬,乌光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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