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睁开眼。
月光还照在草席上,窗纸破角漏下的那束光,位置没变。
他坐了整整一夜,脊背未弯,呼吸如初。
屋外风已止,虫鸣也歇。
天地安静得像一块压下的铁板。
他缓缓起身,动作不快,却稳。
膝盖离席,脚步落地,没有半点杂音。
扫帚靠在墙边,竹柄裂痕清晰。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道旧伤,从头到尾,一寸未落。
这把扫帚陪他三年。
从核心弟子到杂役,从主峰之巅到破屋泥地。
没人信他能站起来。
可他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扫帚,没说话。
只是将它拾起,扛回肩上。
布条松了。
他解下来,重新缠。
一圈,两圈,慢慢绕。
指节泛白又放松,节奏不变。
他知道萧云逸不会真等什么公平对决。
那一句“废你修为”,不是威胁,是预告。
但他不怕。
三年前他们让他低头。
今夜他站得更直。
他系紧最后一圈布条,指尖用力一勒。
“咔”一声轻响,一根断丝崩飞,落在地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
木门吱呀推开,冷风扑面。
月已偏西,山道清冷,石阶泛着青灰光泽。
他一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底与石面相触,发出闷响。
第二步,第三步。
步伐不急,也不缓。
每一步都踩实,像钉子扎进地面。
主峰方向就在前方。
演武台轮廓隐在夜色里,像一块竖立的巨碑。
他还差三百步。
三百步,就能站在擂台之下。
他知道明天会有多难。
萧云逸是内门第一人,金丹巅峰,剑出如雷。
而他是杂役,连参赛资格都是偷来的。
可他要上去。
不是被逼上去。
是他自己要上去。
肩上的扫帚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赢。
是为了撕开一道口子。
让那些曾把他踩进泥里的人,亲眼看看——
一个扫地的,也能站着走出这片阴影。
石阶渐陡。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
呼吸绵长,体内灵力循环如常,心神清明。
忽然,前方转角处传来一丝波动。
极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在秘地待过三年,对气息的敏感远超常人。
有人在暗处。
他没停步。
也没加快。
左手悄然搭上肩后扫帚柄,拇指顶住竹节裂缝,随时可抽。
右手垂下,五指微张。
他继续走。
十步,九步……
转角越来越近。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一股熟悉的灵力余韵。
玄天御剑诀的气息。
他认得这个味道。
三步时,那人终于现身。
不是迎面走来。
是从侧道小径疾行而下。
黑袍翻动,腰间佩剑,脚步急促却不乱。
萧云逸。
两人在转角错身。
距离不足两尺。
江无尘余光扫过对方侧脸。
眉锋紧锁,嘴角绷直,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他没说话。
也没看。
只是左手握紧扫帚,掌心与竹柄贴合,纹丝不动。
萧云逸脚步未停。
但在擦肩瞬间,忽然低语:
“你以为你能赢?”
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刮过石面。
江无尘依旧前行。
仿佛没听见。
萧云逸脚步一顿,回头。
眼神阴沉如墨。
“明日擂台。”
他咬字极重,“我会让你跪着求我停下。”
江无尘终于停下。
但他没有转身。
背影挺直,肩线平正,扫帚仍扛在肩上。
片刻。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你三年前让我滚回这破屋。”
“现在,我又出来了。”
“你说,谁更怕输?”
说完,他迈步继续上行。
脚步沉稳,一步一阶。
萧云逸站在原地,脸色骤变。
手猛地按上剑柄,指节发白。
他想拔剑。
他真的想。
可这里是宗门腹地,禁用高阶灵力。
动手,就是违规。
他身份尊贵,不能犯这种错。
可恨的是——
江无尘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敢这么走,这么说。
冷风拂面。
江无尘的身影越走越远。
背影如松,不摇不晃。
萧云逸盯着那道背影,瞳孔收缩。
嘴角忽然扬起,冷笑浮现。
“好。”
他低声说,“我不杀你。”
“但我会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他猛然转身,衣袍翻飞,踏步疾行而下。
步伐比来时更快,却刻意避开主道,转入密林小径。
他知道江无尘看得见。
但他不在乎。
他要回去。
去准备。
去安排。
去确保明日擂台上,那个扫地的,连站都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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