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擂台西侧阶梯下方三步处,肩扛扫帚,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的一片落叶上。风停了,人群却没停。
前排一名外门弟子张着嘴,手里赌券撕了一半,忘了继续扯。他旁边那人猛地拽他袖子:“你压谁赢?”
“江……江无尘啊。”声音发干。
“你疯了?一个杂役打林猛?我压五块灵石他一招败北!”
“那你现在得赔五十。”另一人插话,眼神死死盯着那个静立的身影,“他不止赢了,是碾压。”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那扫帚是不是法宝?”
“不可能!杂役用的都是宗门统发的破竹扫,连灵性都没有。”
“可他那一扫,带起龙卷风,这不是功法是什么?”
“我没见过哪门功法拿扫帚当武器的。”
后排执事皱眉翻名册。手指在“江无尘”三字上顿住,又往上推到“所属:杂役院”,再往下看“参赛编号:东三区·首轮”。
“没错啊……就是个杂役。”
“可这实力……炼气九重巅峰都扛不住一招。”
“他真是三年前那个天才?”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三年前的事太远,眼前这一幕太近。
赌局庄家站在角落,脸色铁青。他刚收了一堆押“林猛胜”的灵石,转眼就得全数退还。他盯着江无尘的背影,咬牙切齿:“一个扫地的,也配进擂台?”
但没人敢上前质疑。
刚才那一战太干净,太利落。
林猛从空中坠落,砸出闷响,到现在还躺在担架上没醒。裁判都确认了结果——江无尘胜。
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一个穿补丁服、发髻松散的人,怎么能比内门弟子还强?
“会不会是冒名顶替?”终于有人开口。
“查身份牌!”立刻有人附和。
“对!让他亮令牌!不然谁知道他是谁!”
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一片嘈杂。
江无尘依旧不动。
风吹动他衣角,扫帚尾端的枯竹丝轻轻晃。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喧嚣不是冲他而来。
灰袍长老这时起身。
须发微白,面容肃穆,是负责赛事核验的执事长老。他缓步登台,足踏青岩,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手中玉碟泛着淡淡青光,直朝江无尘走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知道要验身份了。
长老停在江无尘面前,目光扫过他脸上那道淡淡疤痕,又落在他肩上的扫帚上。
“亮牌。”
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私语。
江无尘左手缓缓放下,从腰间解下那块木制身份牌。表面磨损严重,边角缺损,显然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他双手递出,动作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长老以灵识扫过玉碟。
青光流转,映出文字:
“江无尘,杂役院,编号9527,登记无误。”
长老微微颔首。
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清晰传开:
“身份核实,江无尘,合规参赛,胜!”
一句话,斩断所有质疑。
人群愣住。
执事合上名册,低声嘀咕:“真是杂役……可这实力……”
赌庄主攥紧拳头,却不敢再说半个不字。规则摆在那儿,长老亲自验过,谁还能闹?
可震惊未消,反而更深。
一个货真价实的杂役,用一把破扫帚,一招击败外门第一人。
这不是冒名,不是侥幸,是实打实赢下来的。
“快去告诉别人!”一名外门弟子突然拔腿就跑,冲向膳堂方向,边跑边喊,“扫地的江无尘赢了林猛!用扫帚卷飞的!”
这话像火种扔进干草堆。
消息瞬间炸开。
练功房里正在对练的弟子停下动作;丹房门口排队领药的学员扭头相望;内门阁楼中闭目调息的精英睁开眼。
“哪个江无尘?”
“杂役院那个!天天扫地的那个!”
“他上擂台了?还赢了?”
“赢了!一招!林猛直接摔晕!”
名字开始在各院之间奔走。
“江无尘”三个字,从前只是个无人在意的名字,现在却成了焦点。
有人不信,跑去东三区擂台查看。只见林猛仍被抬着往医馆去,擂台上尘土未平,裂纹犹在。
“是真的……”
“一个扫地的……打赢了炼气巅峰……”
高台角落,两名观战弟子低声交谈。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人冷笑。
“你指萧师兄?”同伴压低声音。
“嗯。刚才通报时,他听见‘江无尘胜’,脸都黑了。”
“他肯定忍不了……毕竟当年……”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可那眼神里的意味清楚得很——仇恨,已经更深了。
江无尘仍站在原地。
三步距离,未移动分毫。
他听见了奔跑的脚步,听见了呼喊,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惊呼。但他没抬头,也没回应。
外界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被他周身的沉默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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