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魂根入口的瞬间,萧辰感受到的不是药力,是坠落。
不是身体在坠落——他的身体仍然盘膝坐在老槐树十丈外的石凳上,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帝临鼎缩小成巴掌大挂在腰间。坠落的是他的意识。魂海中半步帝魂的灵魂力在紫魂根药力触及的瞬间被强行按入深度休眠,像一块巨石沉入深海,水面上最后一丝涟漪也在沉没后归于平静。
老祝在萧辰闭眼后的第十息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萧辰——呼吸平稳,心跳从战斗状态的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了四十五次,混沌斗气的运转从奔腾大河变成了涓涓细流,经脉中的所有窍穴自动进入半闭合状态。这是深度休眠的标准体征,但不是普通修炼者的休眠——普通修炼者进入深度休眠时修为波动会完全消失,但萧辰的修为波动仍然维持在斗师级别,混沌影袍下的敛息术依然在自动运转。
“三个时辰。”老祝对站在石桌旁的沈灵说,“三个时辰内任何人不许触碰他的身体。他的魂海正在紫魂根的生机包裹下重新编织龟裂纹的边缘——触碰会中断编织过程,裂纹可能反而扩大。”
沈灵点了点头。她将石桌上的药粥碗收走,又从厨房里搬了一张矮凳放在萧辰身侧三步处。矮凳上放着一壶温热的养魂草茶、一卷干净绷带、一瓶止血散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药材账本。她在矮凳上坐下,翻开账本,笔在纸上慢慢记着今日消耗的药材清单——龙血草一株、养魂草三株、止血散四瓶、绷带十二卷。笔迹端正而细致,每写完一行就抬头看萧辰一眼,确认他的呼吸仍然平稳,然后低头继续写。
老槐树在暮色收敛最后一缕余晖时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不是阵法能量的光——是树根本身在发光。老祝的骨制刻刀在第一根主根上刻完了第一组微空间法则刻痕。刻痕的深度只有头发丝直径的二十分之一,肉眼不可见,但刻痕完成时老槐树的整条主根从树根到树冠同步发出了一脉极淡的青色光晕。光晕沿着树根的木质纹理流转,像春天的第一道融雪沿着干涸的河床渗入泥土。
“木行节点——开。”老祝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薰儿在钟楼里将感应光镜的画面切到老槐树根系结构图上。古族秘法感知穿透十丈深的泥土和岩层,将八条主根的实时状态映射在光镜上。她看到第一条主根上的微空间刻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是老祝在继续刻,而是刻痕本身在自动延伸。芥子归元的技术核心就是在空间本身中种下一道刻痕,然后让空间自行延续这道刻痕的轨迹。老祝只需要刻下第一刀,后续的延伸由空间本身完成。两百年在缺耳青铜丹鼎上的反复练习,让他对微空间法则的理解达到了整个大陆无人能及的高度。
第一条主根的刻痕从根部延伸到树冠,在树冠最顶端的叶脉上自动收束成一个完整的环形阵纹。然后老祝将刻刀转向第二条主根。
“土行节点。”老祝将缺耳青铜丹鼎移到第二条主根旁。丹鼎中涌出一缕极淡的土黄色气旋——那是他两百年在火城地下火脉中收集的地脉精粹,储存在丹鼎的微空间夹层中以备不时之需。地脉精粹注入主根的微空间刻痕后,老槐树的第二条主根从青色光晕转为土黄色,树皮表面的皴裂纹路在这一刻变得更深更密,像大地的裂缝被微缩到了树根上。
薰儿盯着光镜上的根系图谱。土行节点激活后,老槐树八条主根中的两条已经进入阵法状态。木行主根负责生机供应——这是四行阵的能量源。土行主根负责稳固阵法基座——这是四行阵的结构骨。接下来老祝需要将剩余两条主根分别激活为火行和水行,然后将四条主根在树根内部以微空间通道相互连接,形成闭环。
但老祝没有继续刻第三条主根。他收起刻刀,从缺耳青铜丹鼎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物质。那块物质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像一块凝固的熔岩,但表面温度并不烫手——是凉的。
“幽冥帝焰的灰烬。”老祝说,“萧辰在城墙上释放火墙后,我去城墙基座下收集的。帝焰焚烧金系规则后留下的灰烬是天然的土金转换媒介。金镇说得没错——混沌斗气填充层会在三日内侵蚀金行节点。但帝焰灰烬不同。它不是以金系规则为核心,而是以金系规则被焚烧后的残骸为核心。残骸对金系能量有天然的吸附性——不是克制,是吸附。金家的金系斗气攻击在穿过掺杂了帝焰灰烬的防御阵壁障时,斗气中的金系规则会被灰烬吸附一部分,攻击威力在穿透壁障的过程中自行衰减。”
他将灰烬块放在土行主根和水行主根的分叉处。灰烬在触碰树根的瞬间自动融化,沿着树皮的纹理渗入树根内部。老祝以刻刀在灰烬渗入处刻下第三组微空间刻痕——这一次刻痕不沿着树根延伸,而是在土行主根和水行主根之间横跨,像在两条河流之间开挖一条新的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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