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青田县外连绵百里的古战场。
呼啸的朔风卷着漫天焦黑的碎甲、断裂的旗布与干涸发黑的血沫,掠过荒芜的原野,发出呜呜咽咽的凄厉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空哀鸣。
殷郊,死了。
这位阐教鼎鼎大名的金仙弟子,广成子座下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曾携万千天兵下界,威压五代乱世,一度压得秦阳麾下一众名将束手束脚、步步退守,最终陨落在这片凡尘沙场,尸骨湮没于黄土,神魂彻底溃散,再无轮回之机。
跟随他下界征战的一万天庭天兵,皆是身披仙甲、身怀术法的精锐仙兵,在凡尘之中堪称无敌之师。可经此惨烈一战,一万天兵折损八千有余。
余下两千残兵个个带伤,仙甲破碎、灵力枯竭,狼狈不堪地退守天际云端,再无半分天庭神兵的威严气势。整片战场之上,随处可见碎裂的仙兵铠甲、断裂的仙兵兵刃,残存的仙力余温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硝烟味弥漫四野,久久无法消散。
大战落幕已有三日,天地间却没有半分尘埃落定的平和。
往日里战后必然响彻四方的欢庆呐喊、军士喧闹尽数消失,秦阳驻守的中军大营,自上至下,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死寂。
最诡异的,是阐教那边。
自殷郊战死、天兵大败之后,本该暴怒震怒、兴兵复仇的广成子,竟是异常的平静。
没有隔空传下雷霆怒骂,没有派遣残余仙兵前来寻衅报复,更没有亲下界来为弟子报仇雪恨。这位镇守一方、威名响彻三界的大罗金仙,仿佛彻底沉寂在了九天云海之上,对弟子陨落、天兵惨败的滔天仇怨,视若无睹。
这份死寂般的沉默,比铺天盖地的仙法雷霆、汹涌而至的仙兵围剿,更让人心惊胆寒。
帅帐主位之上,秦阳身着玄色鎏金龙纹战甲,身姿挺拔如松,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桌案,漆黑的眼眸深邃沉沉,没有半分大胜之后的欣喜。
经历无数乱世厮杀、见过无数权谋诡计与仙魔纷争的他,心中无比清楚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风雨欲来之际,天地必先死寂。
所有极致的平静,都是狂风暴雨降临前的铺垫。广成子绝非心胸豁达之辈,更不是忍气吞声的善类,殷郊是他悉心培养数千年的亲传弟子,一万天兵是天庭调拨的精锐战力,一朝尽毁,这笔血海深仇,阐教不可能不计,广成子不可能不报。
此刻的沉默,不是妥协,不是退让,而是蓄势待发,是酝酿一场足以倾覆整个乱世、碾碎他所有势力的滔天杀局。
整个中军大营,所有文武臣子、三军将士,都隐隐察觉到了这股压抑到极致的危机。
白起按剑立于帐左,一身寒铁战衣煞气内敛,常年征战杀伐的锐利眼眸,始终紧盯着九天云霄的方向,周身紧绷,随时处于迎战状态;岳飞一身青衫战甲温润沉稳,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指尖无意识轻叩腰间佩剑,心神时刻戒备;韩信负手而立,素来智计百出的眼底,也褪去了往日从容,多了几分深沉的顾虑。
帐内谋士,张良白衣素雅,羽扇轻停,不再从容踱步,清隽的面容之上满是思虑;鬼谷子闭目凝神,看似淡然,实则早已推演天机卦象,眉心微蹙,窥见了潜藏的风波;郭嘉倚立帐边,目光望向南方天际,神色凝重,似已提前嗅到了远方的战火硝烟。
一战斩杀殷郊、击溃天庭天兵,看似是秦阳势力的天大胜绩,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彻底捅破了天,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整个青田县战场风平浪静。
没有仙法异动,没有敌军来犯,没有任何来自阐教、天庭的施压与报复,日子平静得诡异,平静得让人心慌。
军中不少低层将士渐渐松了口气,以为阐教吃了大亏之后无力再战,已然默认了此战结果,危机已然消散。可唯有秦阳与帐下核心文武重臣,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日夜戒备,严整军备,静待对方的后手。
果然,该来的风雨,终究不会缺席。
这一日,晨光微熹,薄雾缭绕中军帅帐,军营之中刚响起晨起操练的号角,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中宁静。
郭嘉一身墨色儒衫,步履匆匆,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往日嘴角常挂的淡然笑意彻底消失,眉宇间布满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他不顾侍卫通传,径直掀开厚重的兽皮帐帘,大步走入帅帐之内。
此时秦阳正立于沙盘之前,低头凝视铺展在桌案上的乱世疆域图。
图纸之上,五代诸国疆域交错、势力纵横,南唐盘踞江南富庶之地,兵精粮足;西蜀固守巴蜀天险,易守难攻,两国与秦阳势力疆域相邻,唇齿相依,是当下乱世之中,为数不多与秦阳达成同盟、互不侵犯的势力。
他指尖轻点两国交界的关隘要塞,正在梳理后续的驻守布局与屯田计划,打算趁战后短暂的休整期,稳固疆域、休养兵马、积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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