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名分,终究是彻底敲定了。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的职权划分,也在秦阳与一众心腹谋臣的反复斟酌下,一一安排妥当,看似井然有序,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可唯有秦阳自己心里清楚,摆在他面前的,从来不是名分定夺、职权分配这些表面上的难题,真正足以动摇苍茫国根基,让他费尽心力的考验,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这片历经三皇子夺嫡之乱、早已千疮百孔的国土,其官场之腐朽,已然到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地步。
数月以来,皇子争权,战火纷飞,朝堂上下乱作一团。稍有远见、不愿卷入纷争的官员,早已携家带口,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只求保全自身;而那些站队失败、或是在动乱中沦为牺牲品的官员,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埋骨黄土;剩下的那些赖在官位上的,要么是尸位素餐、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庸碌之辈,每日得过且过,从不想着为民办事、为国分忧,要么就是心思狡诈、左右逢源的投机之徒,眼里只有自身利益,毫无家国情怀。
满朝文武,掰着指头数,也找不出几个能堪大用、值得信任的可用之才。
而比无人可用更棘手的是,如今依旧盘踞在各级官位上的官员,十之八九都曾是三位皇子的旧部。他们心中依旧念着旧主,对秦阳这个新掌权者阳奉阴违,表面上俯首帖耳、恭敬顺从,背地里却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更有甚者,暗中勾结,处处使绊子,刻意破坏新政推行,妄图搅乱朝局,等着看秦阳栽跟头。
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若是不将这股歪风邪气彻底铲除,不把这腐朽不堪的官场彻底清理一遍,就算有再好的政令,再好的规划,也终究是一纸空文,无法落地施行,苍茫国想要崛起,更是痴人说梦。
对于这个关乎国家存亡的核心问题,秦阳思虑再三,最终将整顿吏治的千斤重担,尽数交到了荀彧手中。
他信荀彧的能力,更信荀彧的忠心。整个朝堂之上,也唯有荀彧这般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刚正不阿之人,才能担起这桩得罪满朝文武、步步荆棘的苦差事。
荀彧没有丝毫推诿,躬身接下了这份重任。他深知此事的艰难,更明白此事对苍茫国的重要性,望着秦阳期许又凝重的目光,荀彧只是沉声应下,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想要整顿吏治,揪出朝堂蛀虫,第一步,便是要找准病根。而苍茫国官场最大的病根,就藏在一本本看似规整的账目之中,藏在国库的空虚之下。
荀彧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没有大张旗鼓地发难,而是沉下心来,彻查国库与各级官府的账目。
他亲自挑选了一批品行端正、做事细致的吏员,又从禁军中抽调出一队精锐士卒保驾护航,一头扎进了堆满账册的国库司库房与各级官署的账房之中。
此时的苍茫国国库,早已徒有其名。推开厚重斑驳的库门,入目之处,只有落满灰尘的空货架,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粮草、金银、布帛,早已消失不见,偌大的国库,空旷得让人心寒,别说支撑国家运转、安抚百姓、整顿军备,就连维持朝堂百官的基本俸禄,都已然捉襟见肘。
不用细想,荀彧也能猜到,这偌大的国库,早已被各级贪官污吏,如同蚂蚁搬食一般,一点点搬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荀彧未曾歇息一日。他带着手下之人,摒弃一切杂念,对着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的账册,逐页翻阅,逐笔核对,从中央各部到地方州县,从税赋征收、粮草调拨、俸禄发放,到工程开支、军械采买,每一笔款项的来源与去向,都不放过。
这些账册,被贪官污吏们做得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有人为了掩盖罪行,故意篡改账目,模糊款项;有人层层作假,妄图蒙混过关。可在荀彧缜密的心思、敏锐的洞察力之下,所有的伪装都被一一撕碎,所有的猫腻都无所遁形。
整整一个月的彻查,无数触目惊心的贪腐真相,被一点点揭开。
户部下辖州县官吏,勾结地方豪强,虚报赈灾开支、城池修缮费用,将朝廷拨下的公款尽数揣入自己腰包,任由百姓流离失所,城池破败不堪;
地方税吏与州县官串通一气,隐瞒田亩、截留税赋,将本该上缴国库的钱粮,中饱私囊,层层瓜分,导致国库年年亏空;
粮仓官吏无视国法,暗中倒卖官粮,趁着灾年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任由粮仓空虚,百姓食不果腹;
更有朝中重臣,目无国法,私通域外宗门,将朝廷的边防布防、粮草军械部署等机密情报肆意出卖,换取宗门给予的重金好处,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沦为宗门的走狗。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条贪腐罪状,都透着贪官污吏的贪婪与无耻,都浸透着百姓的血泪,都在一点点蚕食着苍茫国的根基。
荀彧将这些查出来的问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整理成册,详细标注出涉事官员的姓名、官职、贪腐金额、所犯罪行,最终汇成了一份厚厚的、长达数十页的清单,神色凝重地呈到了秦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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