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那是一名打更人,专职负责二皇子的贴身安全。
二皇子随手一挥,那两名黑衣护卫立刻会意,翻身下马,大步朝坍塌的布庄走去。
那名第五境的打更人则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二皇子身侧,冷厉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掌柜见两名护卫大步走来,吓得连连以额触地:“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声音颤如筛糠,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闷响不绝,不多时便磕出了殷红的血印。
两名护卫对这番哀求充耳不闻,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太多了,早已麻木。
二人径直走到废墟跟前,熟练地走着流程。
先查看被撞之人是否断了气,若已断气,便一了百了,省事利落。
若还有一口残息在,便补上一刀,绝了后患。
毕竟,死人从来不会开口。
一名护卫抬手示意,另一人便弯腰搬开那些压覆其上的砖石瓦砾。
不多时,被掩埋的陆幽便显露了出来。
“啧,透透的了。”那护卫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只见陆幽满身是血,浑身上下布满了撞击与砸砺的伤痕。
先是被奔马正面撞飞,身体承受了骇人的冲击。
继而后背撞碎整面砖墙,又遭了一重创。
末了坍塌的梁瓦砖石倾泻而下,将他死死压住,造成了惨烈的叠加伤害。
此刻的陆幽已是惨不忍睹,肢体扭曲变形,气息全无。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皆觉此人必死无疑。
但出于惯常的谨慎,其中一人仍伸手探向陆幽鼻下,准备做最后的确认。
指尖方一触及那处,那护卫微微一怔,旋即收回手,起身转向马背上的二皇子抱拳禀报。
“殿下,死透了。没气息了,脉象也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随意得就像街头屠户宰完一头猪后顺口报个斤两。
在这些常年跟随皇子的侍卫眼中,一条贱命不过如此,甚至都不配他们多费半分心神去在意。
另一名护卫也凑上前瞥了一眼,嘴角微撇:“身子都砸走了形,肋骨断的少说七八根,脊柱怕是也折了。这种伤,便是大罗神仙降世也回天乏术。不必补刀了,白费功夫。”
二皇子坐在马上,漫不经心地听罢,鼻腔里轻哼了一声,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一只不长眼的蝼蚁挡了自己的路,被顺手碾死了罢了,跟靴底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他甚至已经忘了方才冲撞时那一瞬间的痛快,心思早已挪到了旁处。
“走。”他扯了扯缰绳,眉头依旧拧着不展,语气不耐。
“殿下,这具尸首……”左边那护卫抬手指了指废墟中陆幽扭曲的残躯,意思是要不要善后。
“扔乱葬岗。打发人来收拾便是。”二皇子头也不回,随手一挥,那姿态就像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昂首嘶鸣,再度迈开四蹄,载着那位尊贵的皇子扬长而去。
三名护卫紧紧跟上,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散在长街尽头。
围观的行人们这才敢慢慢凑近几步,远远望着那片狼藉的废墟,面上却并无多少同情之色。
“活该,谁叫他不长眼,二殿下的马也敢挡。”
“就是个流民罢了,死了也就死了,皇城里少一个臭叫花子,空气都清爽些。”
“掌柜的才是倒了血霉哟,好端端的铺子塌了半边,找谁说理去?”
议论声嘈嘈切切,没有一句是为那个被埋在砖石下的人说的。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各忙各的营生,仿佛方才不过是看了一出不甚精彩的路边戏,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布庄掌柜跪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坍塌的半面墙壁和废墟中露出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喉头猛地一阵翻涌,扭过头干呕了两声。
他不敢报官,更不敢声张。
二皇子的马踏死了人,那是人家的事。
可若是自己多嘴多舌惹上了皇子府,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掌柜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颤巍巍地走回柜台后头,打算等官府的人来收尸。
日头渐渐偏西,斜长的光影投在那片废墟上,将碎裂的砖石镀上一层昏黄的暖色。那暖色落在陆幽残破的躯体上,倒像是某种虚伪的怜悯。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堆瓦砾深处,在所有人都已笃定只剩一具冰冷尸骸的废墟之下,一缕极淡极淡的黑青之气,正从陆幽紧闭的眼缝间,无声无息地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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