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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诞生的第一感受,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温软暖意。
没有上下,没有方位,没有光影明暗之分。
缓慢柔和的气流悠悠浮动,仿佛整个人沉入了一片永不枯竭的暖渊,被世间最柔软的东西层层裹住,不必思索,不必挣扎,只需安静地漂浮。
而后,暖意褪去了。
一双大手探入那片温柔的混沌,稳稳托住了他小小的身躯,将他从那个拥抱中剥离出来。
刺骨的寒意霎时间涌遍全身。
混沌之中,婴孩无从思索,无从理解,唯有本能驱使他猛然睁开懵懂的双眼,望见一片灰蒙蒙的、陌生的世界。
模糊晃动的人影在视线里摇摇荡荡,辨不清面目,辨不清远近。
屁股上骤然传来一记清晰的钝痛。
稚嫩的啼哭陡然拔高,响彻这片灰茫天地,尖锐而无助。
小小的四肢不安地胡乱蹬踹,澄澈懵懂的眼眸茫然转动,周遭寒意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裹住稚嫩的躯体。
陌生与惶恐汹涌而至,他尚不懂何为因果,何为轮回,只凭初生的本能,将心底无处安放的不安化作一声声撕裂般的哭喊,宣泄进这冰冷的人间。
护士小心翼翼接过婴孩,轻手轻脚将襁褓放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泛着薄红的额头。
那是母亲的手,在微微发颤。
刺骨的寒意被一层熟悉的暖意缓缓包裹,撕心裂肺的啼哭一点点放缓下来。
婴孩茫然转动眼珠,鼻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柔和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却莫名令人安心。
他仍不懂世间的悲与欢、聚与散,可与生俱来的本能驱使他微微偏头,朝着暖意的源头靠拢过去。
方才不安蹬动的四肢慢慢平复,朦胧的视线凝向眼前那张模糊的面容,看不清眉目,却能感知到目光的温柔。
心底充斥的惶恐悄然消散,无边的温暖似重新归来。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怀抱之中,细碎的呜咽一声低过一声。
女人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婴孩单薄的后背,动作生涩却满是珍视,唇间低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温热的手掌缓缓摩挲过他的脊背,源源不断的暖意抚平残存的惊惧。
婴孩眼皮愈发沉重,细碎的呜咽渐渐停歇。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沉沉坠入梦乡。
见孩子安稳睡熟,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柔软得令人心颤的小小身躯,缓缓将他放进铺着软棉的摇篮。
细细整理好襁褓边角,避开窗缝漏进的寒风,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恬静的小脸,静静凝望片刻,不忍惊扰这初生的安稳。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修长挺拔的男人缓步踏入,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一头蓬松微乱的黑色长发束成低垂的狼尾,耳间坠着银色圆环耳饰,黑白拼接的运动外套松垮搭在肩头,眉眼深邃冷冽,薄唇紧抿。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面孔上寻不到半分初为人父的欣喜,周身只漫开一层疏离沉郁的气场,像一团行走的低压。
病床上的女人怀抱着襁褓,乌黑秀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系着一枚黑色蝴蝶结发饰。
素白肌肤透着产后淡淡的虚弱,碎花吊带外搭一件软糯的白色针织开衫,清丽温柔的脸庞苍白失色,唯有一双清润眼眸安安静静地望向来人。
护士与接生医生识趣地悄然退出病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两侧肃立着二十余名黑衣保镖,身形笔挺如铁铸,浑厚慑人的气场层层铺展,将整条通道严密封锁,连脚步声都不许透进半分。
病房内,只剩下两个人,和襁褓中熟睡的婴儿。
女人轻轻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了些,安静地迎上男人沉沉的目光。
长久的沉默。
窗外天光落入室内,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暖融融的光线铺了满地,却驱不散房间里凝滞刺骨的寒意。
男人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襁褓中安睡的婴孩脸上,没有半分柔软。
他沉默着向前一步,伸出手,嗓音低沉冰冷,不带丝毫温度:“把孩子给我。”
女人睫毛轻轻一颤。
怀里的小家伙睡得正安稳,长长的小睫毛覆着眼睑,小小的拳头攥在襁褓边沿。
她指尖死死攥住包被,柔声却带着不容松动的执拗:“他是我的孩子。”
婴儿被声音惊扰,没有睁开眼睛,意识却在混沌中浮起一线微弱的波动。
两个人的声音交替传来,一道冷,一道暖,他听不懂一个字,只本能地朝暖的那个缩了缩。
“你很清楚。”男人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俊美面容冷硬如霜,一字一顿,“我们两家世代不对付,那一晚不过是个错误。若不是你说打掉会影响你突破化劲,我早就帮你处理掉他了。”
女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怀中婴儿恬静的小脸上,安静了片刻。
“你想做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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