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更过日更)
而很明显的,能在满宫上下皆知石乾深受帝王器重的情形下,仍被石坤轻易策反之人,脑子自然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事发当日便露出马脚,被禁卫一拿一个准,稍加威吓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幕后主使供了个干净。
然而,纵使铁证如山,帝王终归是石坤的亲父。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不虞地扫了一眼呈上的供词,随即将其重重拍在御案上,冷声道:“妖言惑众,蛊惑宫人,其心可诛。”
话音未落,一道旨意已然拟就。
涉案宫人,诛九族。
从头到尾,石坤二字不曾被提及半分。
石乾静静立在御阶之下,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坐龙椅的父皇,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父皇信誓旦旦许诺再犯必严惩。
这一次,连过场都懒得走了。
陷害虽未得逞,可兄长的名字,已被他牢牢刻入了心底那份不可更改的名册之中。
“父皇,儿臣告退。”
石乾垂眸躬身,语声平淡无波,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低垂的眼睫之下,一层薄薄的寒霜早已悄然覆上瞳仁。
他心中了然得很。
父皇这番操作,哪里是辨不清是非黑白,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袒庇护。
满宫皆知石坤蓄意构陷、收买宫人,人证物证俱全,可帝王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所有罪责尽数抹去,只拿底层棋子的阖族性命,草草了结这场拙劣的阴谋。
上次事发时,父皇尚且做足公允姿态,言之凿凿许诺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话音犹在耳畔回荡,转头却将律法与公道踩入泥里,只因犯事之人是他的嫡长子。
石乾心底最后一丝微薄的期许,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透了。
皇家骨肉亲情,不过是一层精致的粉饰。
在皇权与偏爱面前,他所有的隐忍退让、安分守己,都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此刻的他尚且困于炼气境界,修为浅薄,灵识受限。
世间虚妄遮目,人心诡谲难辨,旁人随意设下的圈套便能轻易蒙蔽他的耳目,令他无从辩驳,无从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无法肆意决断对错,更无力撼动父皇的偏心与兄长的歹念,只能被动承受一次次算计与打压。
可这份憋屈与怨怼,并未被他压碎吞咽,而是一寸一寸扎入骨血深处,生根发芽。
石乾微微躬身,脊背却绷得笔直如剑脊,藏着绝不妥协的凌厉。
袖中五指缓缓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刺痛感清晰而冷冽。
如今他无可奈何,那便忍。
可待他日筑基功成,神识通透,看破虚妄,再也无人能以谎言蒙蔽他、以权势拿捏他。
彼时,他不再讲什么君臣父子的虚礼,不再忍下无端的构陷与不公。
但凡让他心生不悦、蓄意害他之人,他皆可亲手逐一清算。
今日的偏袒,今日的歹毒,他一一记下。
来日,尽数讨回。
……
《炼气期时,您偏袒,我不挑您的理。》
《筑基后,你凭什么坐着和我说话?》
或许连帝王自己都未曾料到,他只是觉得这等小事无需闹大,随手偏袒了一回又一回,最终却亲手催生出一场筑基期修士的夺权之变。
又或者说,夺权只是顺手为之。
真正驱动一切的,从来都是复仇。
帝王算不到这一步。
因为他不是修士,更不是卜算道修士。
凡人的眼界与格局,注定看不透一个修仙者的执念能走多远。
……
石乾清冷的背影彻底淡出御书房视线,殿门无声合拢。
殿内温润的檀香气息骤然变得凝重压抑,仿佛空气都被冻住了一层。
帝王端坐九龙御座之上,指尖一下一下重重叩击冰凉的白玉案面,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层层回荡,自带滔天威压。
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躬身领命传召。
不多时,面色仓皇、步履急促的石坤快步踏入殿中。
他一越过门槛,双膝便已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之上,脊背绷如弓弦,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眼直视帝王那张铁青阴沉的面容。
他心知此次构陷之事败露得干干净净。
虽靠父皇偏袒侥幸躲过明面罪责,可私下里已然彻底触怒龙颜,心底早被无尽惶恐裹挟得喘不过气来。
帝王居高临下,俯瞰着跪伏在地的嫡长子,眼底再无往日那半分纵容与期许,只余一片冰冷的漠然和深重的失望。
他看得清清楚楚。
石坤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为稳固储位不择手段,屡生歹念,全然没有一国储君该有的胸襟与气度。
“朕知晓你心底的算计与妒恨,也清楚此次之事皆由你一手主导。”帝王声线冷硬威严,不带半分温情,一字一句如铁锤般砸落,“朕今日偏袒于你,非是认可你的行径,只是顾念嫡长名分,不愿朝堂动荡、宗室非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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