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腊月二十九,外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了新对联,红纸黑墨,歪歪扭扭的居多,偶有几家写得齐整些的,便引得邻居驻足品评半日。
巷子里到处挂着土法扎的灯笼,用竹篾和红纸糊的,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像喝醉了酒的老汉。
苏清鸢从天没亮就开始忙活。
揉面、调馅、包饺子。
这是她从街尾王婶那儿学来的手艺,头一年包的时候形状惨不忍睹,被王婶笑话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说来也是,以前的苏清鸢只会熬粥,又或者炼丹,杀人,饺子都是自己爹包的,并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而如今五年过去,她包出来的饺子已经能稳稳立在案板上,肚子鼓鼓的,褶子匀称,看着精神。
李元汐坐在灶前烧火。
这活他从小开始干,早已轻车熟路
“师弟,你把风口堵住了。”苏清鸢头也不抬。
李元汐低头一看,一块劈柴正好卡在灶口,他伸手去拽,由于力气太大,灶膛里的火星子也跟着蹦了出来,烫得他手背一缩。
搁在外头,他一拳能把化神天君的脑袋轰碎。
现在突然有些惊慌失措了。
苏清鸢放下手里的擀面杖走过来,蹲在灶前三两下便将柴火重新架好,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侧脸泛着暖融融的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看他一眼。
“去写对联吧,我这里可以一个人。”
李元汐从善如流地站起来。
他的字极好,快五百年修行中批阅过无数功法秘籍,手腕稳健,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古拙。
往年的对联都是他写的,外城好几户人家也会拿红纸来求一副。
铺子门口的旧案桌上,红纸裁好了十几条,墨也研开了。
他提笔蘸墨,略一思忖,落下第一笔。
上联:百草回春人长健。
下联:济世存心岁自安。
横批:百济堂。
字迹端正利落,只是“堂”字收笔的时候,手腕忽然一顿。
掌心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细若游丝的莹光从指缝间隐隐透出,顺着笔锋渗入墨迹,将那个“堂”字晕染出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光晕。
他放下笔,握了握拳,光芒便消散了。
五年了。
那些丝线一直都在,只是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像毛细血管般遍布全身,与他的气息彻底缠绕在了一起。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法力,不是灵气,也不是神识。
更像是一种……联系。
和这条街的联系,和这座城的联系,和这些人的联系。
但这些联系是很有可能断的,可和苏清鸢的,则是一条红色的丝线,却永远也不会断。
除此之外的,李元汐发现有几条比较扭曲诡异的丝线,李元汐根本看不到丝线的尽头在哪里……
“对联写好了没?饺子快熟了!”苏清鸢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好了。”
除夕当日,饺子配腊肉,炒了两盘青菜,一壶米酒,摆在后院石桌上。
算不上丰盛,在外城这片地界却已是体面的年夜饭。
吃到一半,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李大夫!李大夫在不在?”
李元汐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隔壁巷子的赵铁匠,满脸通红,怀里抱着一坛酒,身后还跟着他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李大夫,过年好!”赵铁匠把酒坛子往他怀里一塞,嗓门大得能传三条街,“去年你给我治的腰伤,到现在都没犯过!这坛酒是我自个儿酿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李元汐接过酒坛,还没来得及道谢,赵铁匠已经拉着儿子转身走了,边走边回头喊:“初一记得来我家吃汤圆,婆娘包了好大一锅!”
他刚关上门,又有人来了。
张阿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提着一包糕点。
卖豆浆的小秦姑娘捧着两碗热腾腾的甜酒酿。
街尾王婶端了一盘卤猪耳朵,说是特意多卤了留给他们的。
后院的石桌上很快摆满了各家送来的吃食。
苏清鸢将东西一一收拾归置,又从柜台里取出她提前缝好的荷包和布鞋,分别包好,准备初一拜年时送去各家。
五年来每到年关,她都会给街坊们缝些小物件当年礼。
当然了,还会给一些小孩子包红包,她整个人又变回了以前温柔的邻家姐姐模样。
“师弟,你看这双鞋的大小合不合适?是给赵家小石头做的。”
李元汐接过来看了看,鞋面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虎,虎眼是用两粒黑豆缝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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