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恶臭。
阿南的身体顺着长满滑腻青苔的排污管壁急速向下滑落。
浓烈的重油味和排泄物的腥臭直冲鼻腔。
他死死咬着橡胶呼吸管。
没有任何多余的挣扎,任由管道内湍急的工业废水将他冲向未知的大海。
排污管道的直径不到八十公分。
阿南将身体缩成一团,膝盖和手肘在满是铁锈和藤壶的管壁上剧烈摩擦,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脑子里只有老徐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哗啦。”
阿南冲出排污管口。
周围的视线瞬间变得开阔。
他进入了二号深水港的深海区域。
冰冷的海水迅速带走了体表的热量。
二号深水港的暗流极其湍急。
阿南像一条没有温度的黑鱼,贴着海底的淤泥潜伏下来。
他没有抬头。
头顶上方三十米,就是法军“海妖号”的舰底。
法军的武装快艇在水面上来回巡弋。
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巨大噪音,顺着水波极其沉闷地传导下来。
一道极其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穿透水面,在海底的泥沙上快速扫过。
法军的声呐探测仪在水下发出极其规律的扫描声。
那是针对大型潜艇的宽频扫描。
只要不携带大型金属氧气瓶,这种声呐根本捕捉不到人体微弱的回波。
阿南紧紧贴在一块废弃的沉船钢板后方。
他在等。
等林亿给这帮法国人准备的刀子。
四个小时前。
黑风谷地下三百米,核心兵工厂。
刺鼻的电焊焦糊味和金属切割的粉尘在车间里弥漫。
陈俊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握着一把重型等离子切割枪。
蓝色的火花在六枚老式鱼雷的尾部疯狂飞溅。
高温烤得他满身大汗。
他没有戴护目镜,双眼被焊花熏得通红。
“当!”
陈俊关掉切割枪,将厚重的铁面罩极其粗暴地砸在金属工作台上。
林亿披着黑色军大衣,大步走到这几枚被拆得面目全非的鱼雷前。
“旅座,搞定了。这就是您要的刀子。”陈俊用搭在肩膀上的脏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地上那几个造型粗糙的铁疙瘩。
林亿低下头。
这六枚鱼雷的外壳被极其野蛮地切割开。
内部复杂的电子引信和制导芯片被全部拆除,只留下最基础的装药腔体。
“没有加任何超时代的高科技。”陈俊走上前,一脚踢在其中一枚鱼雷的弹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把常规战斗部和推进螺旋桨全拆了。里面那几百公斤高爆药我全给掏空了,换成了化肥厂提纯出来的常规铝热剂。”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极其自信的重工狂热。
“加上高能蓄电池做底火。这玩意儿现在是一颗特制的电浆切割雷。”陈俊伸手在鱼雷前端比划了一下。
“引爆的时候没有巨大的冲击波,水面上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只要用磁性吸盘贴在敌人的船底板上,高能电池会瞬间点燃铝热剂。三千度的高温会在两秒钟内直接融穿巡洋舰的主装甲板。”
陈俊冷笑了一声,眼神凶狠。
“海水浇不灭这种高温。它会直接把海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产生二次爆燃切割。无声无息,直接给他们开个漏斗。”
林亿看着那些粗糙的焊接缝隙,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战略缓冲期,一旦在港口内爆发大规模炮战,远东财团就有借口撕毁条约。
无声的破坏,就是最致命的威慑。
“人挑好了吗?”林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文山。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一份名单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挑好了。三十个水性最好的老兵。全都是以前在北部湾沿海讨生活的水手,在水下憋气能撑过四分钟。”赵文山眼神冷厉,“他们已经换上了简易潜水服,带着这些电浆雷进了三号排污通道。”
林亿的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海防地图。
“告诉他们。贴完雷就撤。”林亿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绝不许在水下和法国人发生正面冲突。我要让皮埃尔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船就直接沉在水里。”
二号深水港,海底十五米。
三十个黑色的影子顺着暗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南的周围。
老兵们两人一组,极其艰难地推着六枚沉重的水下电浆雷。
他们没有背沉重的氧气瓶,只靠着一根极其简陋的橡胶呼吸管,硬生生地在水下憋着气。
水下的浮力抵消了一部分重量。
但在暗流的冲击下,控制这些庞然大物依然需要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
阿南从沉船钢板后方游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战术手势。
三十名水下幽灵迅速散开。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和海底复杂地形的遮挡,推着那些致命的电浆雷,向着法属殖民军舰队的底部极速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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