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昏黄的火苗在气流中剧烈摇晃了一下。
林亿看着桌面上那张被雷达兵攥得发皱的回波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将手里的半截火柴梗扔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知道了。回到你的岗位上去。”林亿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雷达兵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会听到震耳欲聋的战斗指令,或者全军疏散的警报。
但在林亿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注视下,他骨子里的军人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立正敬礼,转身退出密室,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
防爆门再次被推开,苏婉仪大步走了进来。
她那身笔挺的军装已经被雨水淋得半湿,手里紧紧捏着一本加密的后勤账册。
“旅座,港口和兵工厂的应急灯全灭了。工人们已经按指令撤入地下掩体。”苏婉仪走到战术桌旁,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死灰的李建国,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储备能源连维持基础照明都做不到了吗?”
林亿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军靴随意地踩在桌腿的横杠上。
“建国,你给他们交个底。”
蹲在墙角的李建国猛地抬起头。
这位掌管着几十万产业工人的重工部一把手,此刻双眼通红,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的赌徒。
“烧干了。一滴都不剩了。”李建国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是在锯木头,“地下二号超导电容矩阵彻底报废。八台航空引擎转子抱死。备用柴油机组拉缸。现在的黑风谷就是一个空壳子。别说开火,除了最外围那三部靠柴油硬撑的海岸警戒雷达,咱们整套常规防空预警网都开不了机。”
苏婉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账本的手指瞬间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直站在林亿身后的张大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往前跨了一大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逼近了战术桌。
“开不了机?那外面的美苏舰队怎么办!”张大彪急得在原地直转圈,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着那张雷达回波图,“他们已经拉开散兵线了!只要他们的舰炮一响,咱们的防波堤和高炉就是一堆活靶子!连还手都做不到!”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极度的虚弱感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刚才在九天之上震慑全球的神迹,是用整个黑风谷的工业底子强行拼出来的。
现在的他们,脆弱得连一艘驱逐舰都能把他们推平。
“旅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大彪猛地转过身,一双牛眼死死盯着林亿,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趁着他们还在试探,咱们撤!把核心技工和图纸带上,咱们重新钻回十万大山里去打游击!只要咱们这群老骨头还在,高炉早晚有一天能再建起来!”
“砰!”
林亿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拍在金属桌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室里轰然炸响。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将林亿冷硬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张大彪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打游击?”林亿站起身,黑色的军大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森寒的压迫感。
他直视着张大彪的眼睛,眼神如刀。
“当年老子带着你们这三千多号残兵,在丛林里吃树皮、喝泥水,被洋人的飞机追着炸。我带你们一路杀到海边,建工厂,造大炮,立下规矩!”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老子当年就说过,黑风谷的字典里,再也没有丧家之犬这四个字!今天退一步,明天他们就会把我们的工厂拆成废铁,把我们的华侨和技工当成猪狗一样踩在脚下!我们之前在深海、在日内瓦打出来的威风,就会变成全世界的笑话!”
张大彪死死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可咱们没电了啊旅座!防空炮转不动,导弹飞不起来。拿什么跟他们的联合舰队硬刚?”
“谁说我要跟他们硬刚了?”
林亿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张铺开的全球海图前,手指点在美苏舰队正在逼近的领海边缘线上。
“大国博弈,打的从来不是账面上的弹药基数。打的是心理。”
林亿转过头,看着密室里的三名心腹。
“你们以为,他们拉开战斗散兵线,是真的想开炮吗?如果真想打,他们早就超视距发射巡航导弹了。为什么还要慢吞吞地靠过来?”
苏婉仪眉头微蹙。
她在财政和外交的泥潭里滚了这么久,政治嗅觉远比张大彪敏锐。
她盯着地图,试探性地开口:“他们在试探?他们在害怕?”
“没错。他们怕得要死。”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西伯利亚的‘天穹’基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块高温玻璃。二十万吨的武库舰,被我们硬生生撞断。在他们的情报系统里,黑风谷现在就是一个掌握了超维打击能力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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