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车间内,高压气泵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罐刚刚从化工厂紧急提纯的高纯度氦气,被重重地卸在操作台旁。
林亿脱下黑色军大衣,手里捏着一卷极其纤细的铌钛合金线材。
“梁先生。”
林亿的嗓音没有半点温度,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绕线。”
“用这卷铌钛合金,在单晶硅基板上,给我绕出两个绝对对称的超导环。”
车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梁思明手里拿着放大镜,看着那卷细如发丝的合金线,老脸惨白如纸。
“林帅,这……这没法弄啊!”
老专家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超导量子干涉仪(SQUID),这是只存在于理论物理学界的概念!”
“铌钛合金只有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液氦环境里,才能表现出超导特性!”
梁思明将放大镜重重扣在桌面上,手指剧烈打颤。
“咱们黑风谷连台像样的制冷机都没有,拿什么去把氦气变成零下两百六十九度的液态?!”
“常温下,这东西就是一团废铜烂铁,根本测不到任何磁场异常!”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角落的承重柱上,听到这番话,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干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眼里透着报复的快意,法语单词在车间里显得极其刺耳。
“林将军,热力学的绝对壁垒终于把你锁死了!”
马丁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液化氦气需要极其庞大的多级膨胀制冷工厂!法兰西科学院耗费了十年才建出一条实验线!”
“你们这群在山沟里打铁的泥腿子,想用几个破气罐造出绝对零度?”
“你们连那艘核潜艇的影子都摸不到,就会被战术核鱼雷炸成放射性灰烬!”
张大彪双眼赤红,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架上。
“他娘的!不够冷,老子去雪山挖冰!拿干冰往死里镇!”
“闭嘴。”
林亿的暴喝直接将张大彪的怒火按死在原地。
“干冰的温度连液氦的零头都够不上。”
林亿大步走到操作台前,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马丁,你的热力学认知,永远停留在靠设备堆砌的温室里。”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工业弧度。
“谁告诉你,制造极低温一定要建一座工厂?”
林亿转头盯住陈俊,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透着不讲理的物理霸道。
“陈俊!”
“去把咱们缴获的废旧潜艇高压压缩机全部串联起来!”
“把这几罐氦气,给我强行压缩到两百个大气压!”
“然后,接上一根内部极度狭窄的毛细铜管!”
梁思明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圆,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林帅!您是要用‘焦耳-汤姆逊效应’?!”
“对!”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燃起一团吞噬一切的物理算计。
“高压气体在通过毛细管极其狭窄的节流孔时,会发生极其狂暴的绝热膨胀!”
“气体体积瞬间扩大,分子间的内能被强行转化为克服分子引力的做功!”
林亿的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猛烈释放的动作。
“没有热量交换,它的温度就会发生断崖式的物理暴跌!”
“一次膨胀不够,就把冷却后的气体重新抽回去,进行二次、三次极限循环!”
“我要用纯粹的机械压缩和物理节流,把这罐气硬生生逼进绝对零度的地狱!”
全场死寂。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抛弃庞大的制冷设备,直接利用气体节流膨胀的物理法则进行极限循环降温。
这种极其野蛮、却又完美符合热力学定律的降维手段,彻底碾碎了他的认知。
“开工!”
林亿没有半句废话。
零号车间瞬间化作疯狂运转的流水线。
高压压缩机爆发出撕裂耳膜的狂吼。
氦气在密闭的紫铜管路中被疯狂压缩、节流、膨胀。
管路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极低温而凝结成了液态水滴。
三个小时的极限循环。
“滴答。”
第一滴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无色透明、毫无粘滞性的超流体液氦,极其艰难地滴入了特制的双层真空玻璃杜瓦瓶中。
“液化成功!”
梁思明激动得大吼出声,老泪纵横。
“林帅!温度达到零下两百六十九度!铌钛合金线圈进入超导状态!”
“接入单晶硅放大电路。”
林亿脱下满是冰霜的石棉手套,嗓音沙哑却透着绝对的统治力。
“装船。”
“去红河入海口。”
“抓瞎子。”
深夜,海风凄紧。
“沼泽幽灵”气垫船关闭了所有灯光,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隐蔽的白浪。
气垫船的尾部,一根长达百米的无磁性凯夫拉缆绳,拖拽着那个装有超导量子干涉仪的钛合金吊舱,悬浮在海面下方十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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