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盯着最后一行字,指尖划过那道干涸的墨痕。
“黄泉之泪”不只是一处地名,更是一种特定的化学络合显影剂。
这种东西在常温下极易分解,必须存放在恒温且高浓度的惰性气体环境中。
“走吧,去接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遗产。”
林亿将手稿塞进内袋,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沉闷的节奏。
孟蓬基地边缘,一处被当地山民称为“鬼哭岭”的深山谷地。
这里常年被浓稠的灰绿色毒瘴笼罩,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阔叶林,只能在腐烂的叶片上留下几点诡异的磷光。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浓烈得让人太阳穴突突乱跳。
研究所的入口隐蔽在一处断裂的岩层后方。
两扇巨大的钢铁大门被厚重的铅层完全焊死,表面由于几十年的氧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粉末感。
周围百米内寸草不生,只有几具早已石化掉的走私贩子骸骨,保持着抓挠喉咙的姿势。
“旅座,气焊机拉上来了!”
陈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指着后方几名工兵手里的喷灯。
“这铅封太厚,得用高温强行熔断。”
林亿抬起腿,重重一脚踹在陈俊的膝盖弯上。
陈俊重心不稳,整个人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泥水里。
“想死就滚远点。”
林亿的声音冷得发脆,眼底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指了指大门缝隙里渗出的几缕暗红色锈迹。
“里面是日军密封了数十年的化学实验室。”
“氢氰酸遇到金属锈蚀会产生不稳定的聚合反应,释放出海量的易燃氢气。”
“你这一喷灯下去,高温火星会直接引爆门后的混合气云。”
“整座山头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把咱们全部送上天。”
陈俊惊出一身冷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再也不敢吭声。
林亿转身看向莫罗博士。
“拿高浓度的浓硝酸过来。”
“加入百分之五的甘油,调成缓释酸胶。”
林亿戴上橡胶手套,亲自将那种粘稠的酸性胶体均匀地涂抹在铅封的接缝处。
铅与硝酸接触,发生了极其缓慢却稳定的化学反应。
白色的烟雾在门缝间升腾,铅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点点蚀穿。
一个小时后。
林亿用铍铜撬棍精准地卡入酸蚀出的缺口,双臂肌肉贲起,猛然发力。
“嘎吱——”
沉重的大门在液压般的扭矩下,向内退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浓绿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门缝贴地涌出。
雾气极其沉重,死死地压在地面上,迅速淹没了众人的脚踝,并向上蔓延至膝盖高度。
氯气与光气的混合物。
这种二战中最阴毒的化学组合,在密闭空间内积聚了半个世纪,浓度高到了临界点。
皮埃尔·马丁站在后方,透过防毒面具的观察窗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别进去……那是死神的呼吸!”
马丁的法语嗓音在面罩里显得极其扭曲。
“这种浓度的毒气,只要产生一丝空气扰动,它们就会像云朵一样漂浮起来。”
“吸入一口,你的肺泡会在三秒钟内彻底纤维化,变成一滩烂肉!”
“林将军,放弃吧,这里是活人的禁区!”
林亿冷眼扫过那些翻滚的绿雾。
他没有退缩,反而转身走向后方的物资卡车。
“陈俊,把咱们从水电站拆下来的那三台大功率工业排风扇拉过来。”
“接上蓄电池组。”
几名工兵手脚麻利地将直径一米的排风扇架设在门口。
“旅座,对准里面吹吗?”陈俊握着电闸问。
“不。”
林亿走到排风扇后方,亲手调整了风扇的仰角。
扇叶不再对准地面的毒气,而是斜斜地指向了走廊的天花板。
“对准天花板和两侧墙壁吹。”
林亿的指令透着不讲理的物理逻辑。
“全功率启动。”
“嗡——!!!”
三台排风扇同时爆发出狂暴的轰鸣。
强劲的纯净气流喷涌而出,并没有在走廊内乱窜。
由于流体动力学中的“康达效应(附壁效应)”,高速运动的气流在接触到平整的天花板和墙壁时,会因为压力差而死死地贴在表面流动。
气流沿着天花板和墙壁疯狂摩擦,带走了多余的静电。
三股高速气流在走廊内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动力学环流。
这股环流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走廊正中央的空间强行抽成了相对低压区。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向上漂浮的浓绿色毒气,在低压区的吸引和高速气流的压制下,被死死地按在了走廊两侧的排水槽里。
走廊的正中央,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绝对纯净的“空气穹顶”。
“走。”
林亿大步跨入大门,行走在那个透明的动力学通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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