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天坑深处,一百二十米的水压正疯狂挤压着减压钟的每一寸焊缝。
金属舱壁发出极其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这种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内被放大到了极限,震得人耳膜阵阵发麻。
减压钟外壳原本刷着的红丹防锈漆,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大面积碳化、剥落。
原本漆黑的钢铁表面,此刻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那是外壳温度突破一百摄氏度的物理表征。
舱内,原本充斥着氦氧混合气的空间,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灼热的桑拿房。
阿南身上的铅制潜水服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
那是橡胶密封圈在高温下受热分解产生的剧毒烟雾。
他死死咬着呼吸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野性被极度的生理痛苦强行压制。
林亿单膝跪在狭窄的底板上。
他手中的高光手电筒,光柱在浑浊沸腾的水中剧烈晃动。
视线死死锁定在前方那架二战巨型水上飞机的机枪舱龙骨上。
那台重达半吨、由特种钨钢铸造的保险箱,被四根粗壮的加强型钢梁死死焊在龙骨中心。
焊缝极其厚实,表面布满了当年日军为了防腐而浇筑的沥青层。
林亿伸手摸向保险箱的边缘。
“滋——”
隔着厚重的防化手套,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穿透性的高热。
那是地底活火山苏醒后,释放出的第一波地热脉冲。
“旅座,切不开!”
阿南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极其虚弱,带着被热浪扭曲的沙哑。
他手里握着那把暗金色的铍铜匕首,试图去撬动保险箱的合页。
但匕首的硬度虽然够,在十五个大气压的深水环境下,人体的发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而且,钨钢的韧性远超常规材料。
常规的冷兵器破拆,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个笑话。
“林帅!快撤!”
有线电话的听筒里,再次传出梁思明声嘶力竭的咆哮。
声音因为信号受热干扰而充满了刺耳的金属噪点。
“声呐监测显示,天坑底部的地壳裂隙已经彻底贯穿!”
“数万吨的岩浆正在与湖水发生直接接触!”
“这是物理学上的‘相变爆轰’临界点!”
“最多两分钟,整座湖的水都会被瞬间汽化,产生相当于万吨级TNT的物理爆炸!”
“上浮!立刻上浮!”
梁思明的哭喊声被一阵狂暴的杂音彻底淹没。
林亿没有理会这些绝望的警告。
他盯着保险箱下方的岩层缝隙。
那里,正有一道细微的、呈现出透明质感的液态流体,从地缝中狂暴喷涌。
那是超临界水。
在这种深度和温度下,水已经失去了气态与液态的界限。
它具备气体的无孔不入,更具备液体那恐怖的物理动能。
林亿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工业算计。
既然没有切割机,那就利用大自然的杀意。
“阿南,把减压钟里的高压氦气瓶给我拆下来!”
林亿的指令冷硬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阿南没有任何迟疑,反手扯断了固定气瓶的钢带。
林亿接过气瓶,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根长约半米的紫铜管。
他用铍铜匕首的刀柄,极其粗暴地将铜管的一端敲扁。
形成了一个只有几微米宽的、极其狭窄的扁平缩口。
这就是最原始的文丘里喷嘴。
林亿将紫铜管的另一头接在氦气瓶的输出阀上。
他双腿死死钉在减压钟的边缘,身体前倾,将铜管的缩口对准了那道喷涌的超临界水流。
“开阀。”
林亿的嗓音没有半点波动。
氦气瓶的高压闸门被猛地旋开。
“嗤——!!!”
一股极高压的氦气流,顺着紫铜管狂暴喷出。
根据伯努利原理,高速流体在缩口处制造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局部真空负压区。
那道原本向上喷发的、温度高达四百度的超临界水流。
被这股不讲理的真空吸力强行捕获。
水流在紫铜管的导向下,发生了物理层面的二次加速。
这不再是普通的水。
这是在十五个大气压下、混合了高热动能的“天然超临界水刀”。
林亿双手稳如磐石。
他握住紫铜管,将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的液体利刃。
精准地贴在了钨钢保险箱的焊接接缝处。
“滋——!!!”
一种极其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摩擦声,在水底轰然炸响。
三千个大气压的瞬时切割力,在微小的着力点上爆发。
坚不可摧的钨钢焊缝,在超临界水刀的洗礼下,脆弱得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暗红色的金属碎屑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激流瞬间冲走。
仅仅三十秒。
保险箱的一侧舱壁被硬生生地切出了一个整齐的缺口。
林亿扔掉发烫的铜管。
他伸手探入缺口,指尖触碰到一个沉重的、带有铅皮质感的方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