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短。三长。三短。
敲击声顺着厚重的金属套管,从两千米深的地下泥浆中传到地表。
声音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机械规律。
钻井平台上死寂一片。
张大彪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个被黑色特种泥浆封死的井口。
“他娘的,这地下两千米连石头都能煮化了,哪来的活人?”
张大彪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架上。
“肯定是高压泥浆挤压岩层断裂,搞出来的回音!”
梁思明没有接话。
这位机械专家直接扑到井口边缘,从工具箱里拽出一把自制的声学听诊器。
探头被死死贴在套管外壁上。
梁思明闭上眼睛,耳朵贴着听筒,过滤掉周围泥浆泵的底噪。
十秒钟后。
他猛地睁开眼,嗓音干哑发劈。
“是人!”
“绝对是人!”
“敲击频率极其稳定,这是标准的国际通用SOS求救电码!”
梁思明抓着听诊器的手在发抖。
“有人在地下用高硬度金属,极其规律地敲击着钻杆底部!”
林亿面容冷硬,视线如刀般刮向被两名士兵按在泥水里的财团钻井工程师。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直接踩在工程师的手背上。
军靴底部的防滑纹理碾压着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面是谁?”
林亿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杀伐意志。
工程师疼得浑身抽搐,惨叫出声。
“我说!我说!”
“是安东尼教授!”
工程师的脸贴着泥水,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财团为了勘探最底层的特种矿脉,强迫他乘坐特制的钨钢勘探舱下潜作业!”
“井喷发生的时候,勘探舱的升降缆绳卡死了!”
“他被困在两千米深的断层带里!”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不远处的栏杆上。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听到这话,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林将军,别白费力气了。”
马丁的笑声里透着一种对极端物理环境的敬畏。
“两千米地下,超临界水的温度逼近四百度,外部压力是地面的三百倍。”
“常规的升降缆绳根本承受不住这么恐怖的自重和井壁摩擦力。”
“只要你们敢强行拉升,缆绳会在中途直接崩断。”
马丁盯着林亿。
“那个钨钢舱体,会像个铁秤砣一样坠入地幔深渊,砸得粉碎。”
林亿连个余光都没给马丁。
他转身大步走向钻井平台的一角。
那里堆放着一盘沾满油污的黑色线缆。
林亿抽出一截线缆,用军刺直接削去外层的绝缘胶皮。
里面露出的不是普通的麻绳或钢丝。
而是一层层极其致密的高强度钢丝编织网,中心包裹着极粗的紫铜导线。
“铠装承重测井电缆。”
林亿将线缆扔在陈俊脚下。
“抗拉强度超过五十吨,这是美国人用来做深井测井的顶级货。”
他抬头盯住陈俊。
“把这盘电缆接入主卷扬机。”
“去把咱们从孟蓬带来的那套备用齿轮箱拆开。”
林亿的指令透着不讲理的工业霸道。
“用五轴母机切削出来的那几个高锰钢棘轮,给我现场焊一个单向锁死防坠器。”
“卡在卷扬机的主轴上。”
“我要这根线,只能上,不能下。”
陈俊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带着工兵营扑向卷扬机。
电焊的蓝色弧光在平台上疯狂闪烁。
十分钟后。
带有单向防坠功能的重型卷扬机改造完毕。
铠装电缆顺着井口,被极其缓慢地下放进充满高密度泥浆的深渊。
林亿站在控制台前,将电缆中心的紫铜导线剥离出来。
接上了一台简易的电报收发机。
“通电。”
微弱的直流电顺着两千米的铜芯,直达地底的钨钢勘探舱。
几秒钟后。
收发机的纸带上,极其缓慢地打出了一串摩斯密码。
梁思明死死盯着纸带,快速翻译。
“联系上了!”
“安东尼教授说,舱体正在被超临界水和硫化氢疯狂腐蚀!”
梁思明的脸色瞬间变白。
“舱内温度已经逼近人体极限的七十度!”
“制氧剂的存量,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是一场与物理极限死磕的竞速。
“全功率拉升!”
林亿猛地推下卷扬机的操纵杆。
千匹马力的柴油机爆发出撕裂空气的狂吼。
粗大的铠装电缆瞬间绷得笔直,水珠和泥浆被巨大的拉力瞬间挤出。
防坠器的单向棘轮发出极其刺耳的咔哒声。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就在勘探舱被强行拖拽到地下八百米深度时。
“嘎吱——!!!”
井管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巨响。
卷扬机的主轴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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