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黑风谷的深处。
梁思明正对着一台拆开的雷达显示器,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旅座,信号接通了。”
“咱们的‘眼睛’,已经插进万象的指挥部了。”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海平线。
那里,是大海的味道。
也是林家军真正腾飞的赛道。
孟蓬的雨季尾巴彻底断了,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裂。
三号车间,也就是新挂牌的“红河精密部件厂”。
空气里那股子原本刺鼻的焦糊味变了。
多了一种细腻、油润,甚至带着点奶香味的气息。
那是刚刚调配好的锂基润滑脂,被高压注油机挤进轴承缝隙里的味道。
皮埃尔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千分尺,正对着一颗刚磨出来的钢珠发呆。
他是个老技工,在河内干了二十年。
他见过法国原厂的轴承,也见过德国人的货。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颗钢珠是用法军巡洋舰的装甲钢磨出来的,硬度高得吓人。
而包裹着它的那层暗红色油脂,滑腻得像是女人的皮肤,却又粘稠得怎么甩都甩不掉。
“皮埃尔先生,发什么愣?”
林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军靴踩在铁屑上的脆响。
皮埃尔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钢珠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到林亿正站在一台刚刚组装好的疲劳测试机旁。
林亿没穿军装,还是那身沾着油污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秒表。
“林……林将军。”皮埃尔咽了口唾沫,“这批滚珠的公差控制在三微米以内,已经达到……不,超过了河内厂的标准。”
“标准?”
林亿冷笑一声,按下了秒表。
“法国人的标准是用来混日子的。”
“我的标准,是用来保命的。”
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疯狂旋转的测试机。
那上面装着一个刚组装好的轮毂轴承,正带着五百公斤的负重,以每分钟一千转的速度空转。
“已经转了四十八小时了。”
林亿走过去,没戴手套,直接伸手摸向那个高速旋转的轴承座。
皮埃尔下意识地想喊“小心烫”,但话堵在了嗓子眼。
林亿的手稳稳地贴在金属外壳上。
没有冒烟。
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只有一种温热,像是刚煮好的鸡蛋,甚至还有点烫手,但绝不至于烧红。
“四十度。”
林亿收回手,看了看掌心那一点点微红。
“这就是锂基脂的能耐。”
“换成你们以前用的钙基黄油,这时候早就化成水流光了,轴承也该烧结在一起了。”
林亿转过身,看着皮埃尔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皮埃尔,你是个手艺人。”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卡车,可以从孟蓬一口气跑到万象,中间不用停下来浇水降温。”
“意味着我的坦克,可以在烂泥地里连续突击三百公里,而不用担心断腿。”
皮埃尔看着那个还在平稳旋转的轴承。
他懂。
这是工业的关节。
以前法军的卡车跑长途,每隔一百公里就得停下来给轮毂泼水,不然高温会让润滑油失效,轴承抱死。
但现在,这个中国人解决了这个问题。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配方,和一群不要命的苦力。
“装车。”
林亿没再理会这个法国人,他转身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陈俊!”
“在!”
陈俊满脸黑灰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串刚封装好的轴承总成。
“把这批新轴承,给运输队的一连换上。”
“我要做个实验。”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孟蓬和南渡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段路全是山路,最费车。”
“让张大彪挑十辆车,满载二十吨铁矿石。”
“给我跑个来回。”
“中途不许停车,不许加水。”
“我要看看,这双新鞋,到底合不合脚。”
……
下午三点。
十辆经过改装的GMC十轮大卡车,轰鸣着驶出了黑风谷。
它们的轮毂盖上,都打着醒目的红色标记——那是换装了新轴承和锂基脂的标志。
车斗里装满了沉重的铁矿石,钢板弹簧被压成了反弓状。
张大彪亲自押车。
他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个水壶,眼睛死死盯着路边的里程碑。
“团长,这车真神了。”
司机是个老兵,以前在滇缅公路上开过车。
他握着方向盘,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前拉这么多货,爬这种坡,车轮子早就烫得能煎鸡蛋了,刹车也得软。”
“可现在您看,这车劲儿足得很,滑行距离都比以前远!”
“少废话,给老子踩油门!”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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